“如此甚好。”他嘱咐道,目光沉凝,“务必谨慎,选人需绝对可靠,路线需再三斟酌。”
“我明白!”忱骁肃然应下,“殿下放心,此事关乎重大,我爹肯定比我更上心,必会安排得万无一失。”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可刚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扉,脚步却又顿住了。
何辞疑惑地抬眸,就见这人正回头看着自己,眼神里那点方才被正事压下去的期待与雀跃又冒了出来,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殿下,”忱骁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一些,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等事情安排妥当……我晚上……还能再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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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辞垂眸扫过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与公文,本能的就想拒绝。
春汛沿河数州的堤防加固方案正等着他批示,吏部报上的官员考绩也有待定夺,还有几处地方官职的任免争议更需要他权衡……
今夜,怕是又要熬到深夜。
然而,当他看到忱骁那副明明很想留下却又强自按捺、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心底那处刚刚被捂热的地方,忍不住又软了几分。
何辞有些无奈地低笑了一声,回道:“你想来便来。”
他忽然想起早上抱财的汇报,又补充了一句,“记得走正门,还有,若你来时我已经歇下……莫要闹醒我。”
“知道了!”
忱骁瞬间心花怒放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那我先回去了,殿下你也别忙太晚!”
说完,他不再耽搁,快速拉开房门出去。
直到忱骁轻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何辞握着朱笔的手,才终于缓缓落下。
唇边的笑意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倦意无声无息地缠上了眉眼。他抬手用指尖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那里因长时间的精神集中与思虑过度,正隐隐作痛。
对忱骁说的那番话,固然是事实,但那种对忱沐其人了如指掌的“确信”,却并非全然源于这一世对浩如烟海的奏章公文的研读与推理。
更深层的根基,来自上一世血与火的记忆。
那时大皇子骤然发难、勾结边将掀起叛乱,忱沐在朝廷中枢几乎瘫痪、圣旨难以出京的绝境下,毅然拒绝叛军拉拢。
记忆中的画面或许已有些模糊,但那份决绝带来的震撼,却穿越了生死轮回,清晰如昨。
他还记得战报中断续传来的消息:忱沐一面顶住巨大压力,从本就紧张的防线中,抽调出最精锐的一部,死死钉在北疆关隘,将那些蠢蠢欲动的狼子野心,牢牢锁死在国门之外;
另一面,他竟在自身防线承受重压的情况下,仍在意图寻找时机,亲自率军南下,驰援京城,护驾平乱,稳住了朝堂大局。
何辞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因回忆而翻涌的滞闷一同驱散。
无论如何,棋局已开,落子无悔。重生赋予的先机与痛楚,是他必须背负、也必须善用的唯一凭仗。
他能做的,便是竭尽全力,利用每一分先知,步步为营,护住该护的人,稳住该稳的局。
至于那重生之事……何辞的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眼神深不见底。
待尘埃落定之日,海晏河清之时,若天命眷顾,若眼前人依旧在侧……他会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将这匪夷所思的真相,原原本本,坦诚相告。
届时,无论忱骁作何反应,是惊是惧,是理解还是疏离,他都坦然接受。
之后的人生,是相伴朝堂看尽繁华,还是远离纷扰寄情山水……都交由忱骁来选择吧。
想到这,何辞重新拿起朱笔,蘸足了墨,继续投入眼前繁杂的政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