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虚与委蛇

日头偏西,院子里那几株海棠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沈清辞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有些飘忽。春桃给她披了件外衫,小声嘀咕:“小姐,虽说开春了,但窗边风还是有点凉,您刚好些,仔细再吹着头。”

沈清辞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文尔雅。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捏紧了书页,随即又缓缓松开。

帘子被掀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正是陆明远。他穿着官袍还未换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几步就走到了榻前。

“清辞,听说你今日身子又不大爽利了?怎么不在床上好好躺着?”他语气温和,伸手自然而然地想去探沈清辞的额头。

沈清辞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手,顺势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慵懒:“劳夫君挂心了。就是午后歇息时,做了个挺吓人的噩梦,惊着了,这会儿感觉头还有些沉沉的,起来坐坐透透气。”

陆明远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收了回去,脸上关切之色更浓:“噩梦?定是前些日子为我那考核的事情操心太过,累着了。都怪我不好。”

他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沈清辞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更加温柔:“药可按时喝了?要不,我再去请太医来瞧瞧?”

“不用那么兴师动众的,”沈清辞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梦魇着了,缓一缓就好。春桃刚给我喝了安神汤,感觉好多了。”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陆明远身上,带着点依赖的语气问:“夫君今日下值倒比往常早些,衙门里……没什么要紧事吧?”

陆明远笑了笑,一副轻松的模样:“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些日常公务。我心里记挂着你,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赶紧回来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今日在衙门,还偶遇了一位岳父大人门下的旧识,闲聊了几句,说起岳父大人近来似乎精神头很足,前两日还在城外别院约了老友赏梅呢。”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父亲……还能去赏梅?那就是说,父亲现在还好好的!她指尖微微颤抖,忙借拢头发的动作掩饰过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是么?父亲他……身子一向硬朗,只是母亲前些日子来信,还说偶尔会犯头晕的旧疾,不知近来可好些了?”

她紧紧盯着陆明远,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