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堂屋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摇曳,映得张文远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忽明忽暗。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封来自洛州的信,手背上青筋暴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安县……张小丫……眉心痣……”。
过了许久,他才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直直刺向沈清辞:“这信……是真的?你们……找到妞妞了?她在哪儿?她……她还活着吗?”
沈清辞能感受到老人身上那股濒临崩溃又强行压抑的情绪。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平静地反问:“张师傅,您觉得,若我们真的找到了妞妞,会用这种方式来见您吗?我们大可直接拿着妞妞的信物,或者……更糟糕的,用妞妞来要挟您。”
张文远身体一震,眼中的急切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和一丝清明。
沈清辞继续道:“不瞒您说,我们目前只是通过官府的旧档,确认了妞妞走失的案底和您的身份,也查到了一些她可能被拐往的方向。但具体下落,还在查。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您孙女的案子,还有人愿意帮您找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但帮您,也是有条件的。这个条件,不是要挟,而是……合作,也是自救。”
“自救?”张文远沙哑地重复,握紧了手里的刻刀。
“对,自救。”沈清辞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坦诚,“张师傅,您近日闭门不出,接的那桩‘私活’,是什么性质,您心里比谁都清楚。伪造殿前司指挥使裴烬大人与敌酋往来的密信,这是诛九族的通敌大罪。您被逼也好,为利也罢,一旦事发,您觉得,那些让您做这事的人,会保您吗?他们会第一个杀您灭口!到时候,别说找妞妞,您自己的性命都难保,甚至可能连累您远在洛州、毫不知情的其他亲人。”
张文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手里的刻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可当初那些人找上门,手段狠辣,暗示妞妞的失踪或许与他们有关,又许以重金,威逼利诱之下,他一个失了孙女、走投无路的孤老头子,又能如何?
“你……你到底想怎样?”他声音干涩。
“我想请您,在必要的时候,站出来,指认让您伪造信件的人,并证明那些信是假的。”沈清辞一字一句道,“作为交换,我们会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力寻找妞妞的下落。沈国公府在军中有些旧关系,裴大人……即便现在身陷囹圄,他手下也还有些忠义之士。找一个人,比伪造一桩天衣无缝的叛国案,要容易得多。而且,只要您站出来,揭破这个阴谋,您就是戴罪立功,朝廷法外开恩的可能也会大得多。至少,能保住性命,清清白白地等着妞妞回来。”
“清白……”张文远惨笑一声,老泪纵横,“我帮着他们做下这等事,哪里还有什么清白……”
“可您是被逼迫的!”沈清辞语气坚定,“只要您愿意指证,愿意将功折罪,就还有机会!难道您想背着这滔天罪孽死去,让妞妞将来就算被找到,也要有一个‘通敌犯祖父’的污名吗?还是想眼睁睁看着那些真正通敌构陷的恶人逍遥法外,继续用同样的手段害人?”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张文远心上。他想起那些人阴冷的嘴脸,想起他们提到妞妞时那意味深长的威胁……不!他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为了妞妞,他也不能让那些人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