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在大理寺天牢里那通癫狂的咆哮,和他之前构陷裴烬、参与三皇子党阴谋的种种罪证,被整理成厚厚一摞卷宗,摆在了三法司会审的公堂上。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任何人敢为他开脱半句。
秋后问斩。
判决下来那天,狱卒去牢里通知陆明远。他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听完判决,先是愣了好久,像是没听懂,然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笑得浑身抽搐,眼泪都流了出来,最后那笑声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在阴暗的牢房里久久回荡。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什么功名,什么前程,什么光宗耀祖,什么将沈清辞和沈家踩在脚下……全都成了泡影,只剩下断头台上那一刀,和死后不知会扔到哪里的乱葬岗。
他没再闹,也没再骂,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生气,每日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墙壁上那一点微弱的光斑移动,嘴里偶尔喃喃着谁也听不清的话,有时是“娘,儿子不孝”,有时是“宝儿……爹对不起你”,更多的,是一片混沌的呜咽。
菜市口杀人的日子是定在秋分后。那天天气倒是挺好,秋高气爽。看热闹的百姓挤满了街道两旁,踮着脚,伸着脖子,议论纷纷。
“就是那个陆明远?啧,看着真不像个能当官儿的样儿。”
“听说心黑着呢!骗婚害人,偷老婆嫁妆,还帮着皇子害老丈人,最后还想害裴大人!”
“该!这种白眼狼,砍头都是便宜他了!”
“听说他那个外室流放路上就病死了,私生子也没保住……真是报应!”
囚车哐当哐当地驶过青石板路,陆明远穿着白色的囚衣,背后插着亡命牌,头发披散,脸色灰败得像死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对周围的唾骂和指指点点毫无反应。直到囚车经过某条熟悉的街口,他忽然像是被什么刺痛了,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某个方向——那里,曾经是沈国公府所在的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