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此事朕既已准了,便是朕的意思。”皇帝声音不高,但透着威严,“沈氏办这书院,一不占用官学银两,二不强逼女子入学,三不妨碍男子科举仕途。你们反对的,无非是觉得‘自古没有’。”
他扫了一眼众人:“自古没有的东西多了。本朝开国时,也没有殿前司,没有海禁开港。若是事事都要按‘自古’来,那咱们还谈什么革新图治?”
周侍郎还想说什么,皇帝摆摆手:“这样吧,书院既是要办,便好好办。朕派两个人去帮着沈氏——周爱卿,你既然担心,便由你领衔,再选两位通晓文理的官员,一同去书院做‘监事’,监督教学,看看是否真如你们所说,会败坏风气。如何?”
这招高明。既堵了反对派的嘴,又给了他们监督之权,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周侍郎一愣,只好拱手:“臣……遵旨。”
退朝后,裴烬在宫门外追上沈国公。
“国公爷。”裴烬行礼。
沈国公叹了口气:“裴大人,让你见笑了。清辞这丫头,净惹事。”
“我倒觉得沈姑娘做得对。”裴烬笑了笑,“陛下既然准了,便是支持的。周侍郎他们只是顾虑,等书院办起来,看到成效,自然会改观。”
沈国公摇摇头:“但愿吧。这丫头现在在家里忙着收拾那处官宅,说要改造成书院和慈安堂,天天早出晚归的,她娘都抱怨见不着人了。”
裴烬眼神柔和了些:“那……我晚些时候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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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处御赐的官宅在西城,原本是前朝一位郡王的别院,地方宽敞,三进三出,还有个不小的花园。沈清辞这几日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她请了工匠重新修葺屋舍,把正厅改成讲堂,厢房改成课室和女夫子住所。花园里的亭子可以当读书角,后院的空地打算辟出来种些草药,将来教女子认药、制药。
这天下午,沈清辞正在指挥工人搬桌椅,青禾匆匆跑进来:“小姐,裴大人来了,在门口呢。”
沈清辞拍拍手上的灰,迎出去。裴烬今日穿了身常服,玄色长衫,衬得身姿挺拔。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位是面生的中年文士,另一位竟是林文轩。
“裴大人,林编修。”沈清辞行礼,“这位是……”
“这位是陈夫子,原在城南私塾教书,通晓诗书经义,也教过自家女儿识字。”裴烬介绍道,“我听说你在找女夫子,便请陈夫子来问问,他夫人可否愿意来书院任教。”
陈夫子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癯,拱手道:“沈姑娘,内人确实读过些书,也曾在闺中教过几家小姐。只是……女子书院这事,内人有些顾虑。”
沈清辞明白了:“陈夫子,裴大人,林编修,里边请,我们坐下说。”
几人进了还没收拾完的正厅,找了处干净的偏间坐下。青禾上了茶。
陈夫子接过茶,犹豫着开口:“沈姑娘,不瞒你说,内人听了这事,既觉得是好事,又担心……担心将来书院办不下去,或者惹来非议,反倒坏了名声。”
林文轩插话道:“今日早朝,礼部周侍郎等人确实激烈反对。陛下派了他们做监事,日后怕是少不了要挑刺。”
沈清辞点点头:“这些我都想到了。”她看向陈夫子,“请转告尊夫人,书院初创,的确可能面临非议。但我可以向她保证三点:一,书院所有女子皆自愿入学,绝不强逼;二,所教内容,诗书算学与实用技艺并重,绝不会教些离经叛道的东西;三,束修从优,且若将来书院真有变故,我也会为各位夫子安排好退路。”
她顿了顿,又道:“其实我请女夫子,不仅是教书,更是想给天下女子看看——女子也能凭学问本事立足,不必全然依附父兄夫君。”
陈夫子听了,沉思片刻,终于点头:“沈姑娘这番话,我回去定转告内人。她……她其实一直想找些事做,总说在家闲着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