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不容易……考上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泪光在油灯下闪烁,“还考得这么好……第三名。我好不容易……可以回报他们了。”
许知年哽住,猛地又灌下一大口酒,辛辣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也随之滚落。
“我……不能。”
话语就此断裂,像一根绷至极处、骤然崩开的弦。
顾青禾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忽然全明白了。
许知年这些絮絮的、看似不着边际的诉说,不是在回忆,而是在提醒。
提醒自己肩上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恩情与期待。
提醒那些在田埂上、油灯下望向她的殷切目光。
提醒那个从贫瘠泥土里艰难生长出来、承载了全族全村希望的“许秀才”。
她在用这些,死死地拉住自己,警告自己:许知年,你不能倒下去。
你不能因为个人的悲痛,就辜负了身后那十几口人、甚至一村人的期盼。
你不能……随她而去。
顾青禾心里涌起一股无措的酸涩。
如此浓重的悲伤,让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显得苍白。
她只能庆幸,无比庆幸地想着,谢月遥还好好的,眼前人这份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与责任,至少还有机会两全。
不过,许知年似乎也不需要安慰。
酒意渐渐上头,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终于颠三倒四地说起了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人。
她说起那年灯会,熙攘人潮中一眼瞥见的那个小姑娘,像一团跳动的、明亮的光,明媚又骄傲,灼得她移不开眼。
她说自己如何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一边为家境的贫寒感到深深的自卑,一边却鬼使神差地上前搭了话。
“姐,”许知年眼神涣散,含混地嘟囔着,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我从出生到现在,就两样东西,是一定想要得到的。一个是读书,一个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