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起伏的青苍山脉间。云来峰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剑,压得山脚下的溪云村喘不过气。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单薄的身影正挥汗如雨。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山石磨得满是薄茧的小腿。他左手握着一截磨得光滑的青竹,右手攥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正一下一下地打磨着竹身。石屑纷飞,落在他汗湿的额前,混着汗水滑进眼眶,他却只是眨了眨眼,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
这少年便是小登。
溪云村世代依山而居,村民多以采药、打猎为生,日子过得清贫却安稳。小登是个孤儿,自小被村头的王伯收养。王伯年轻时曾是走南闯北的货郎,见多识广,待小登如亲孙,只是前年冬天染了风寒,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已难下炕榻。
“小登,歇会儿吧,日头都要落山了。”村口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小登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看见村长李伯背着一捆刚砍的柴,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李伯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眼神却透着慈祥。
“李伯。”小登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快好了,再磨一会儿,这竹剑就趁手了。”
李伯放下柴捆,走到近前,看着少年手中那截青竹。竹身已被打磨得笔直光滑,顶端被削成了剑尖的形状,虽无锋芒,却透着一股韧劲。“你这孩子,天天磨这玩意儿做什么?山里野兽多,真遇上了,这竹剑可不管用。”
小登摸了摸竹剑,眼神亮了亮:“我知道,可我想练剑。王伯说,云来峰上有仙人,他们御剑飞行,斩妖除魔,可威风了。”
李伯闻言,叹了口气:“那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传说,哪有什么仙人?云来峰地势险峻,云雾缭绕,据说山顶连飞鸟都难上去,更别说人了。你呀,还是踏踏实实学好打猎采药,将来也好养活自己和你王伯。”
小登低下头,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他知道李伯是为他好,可王伯讲的那些剑仙故事,早已在他心里扎了根。他忘不了王伯躺在病榻上,眼神望着窗外云来峰的方向,轻声说:“小登,人活一辈子,总得有个念想。我年轻时见过仙人的影子,就在云来峰的云雾里,白衣胜雪,御剑而行,那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
自那以后,小登便迷上了剑。他没有真正的剑,就用青竹代替;没有师傅教,就凭着自己的想象,模仿着故事里剑仙的模样,在村口的空地上挥舞。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余晖褪去,夜幕悄然降临。山间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小登收好磨好的竹剑,扛起放在一旁的药篓,快步向村里走去。药篓里装着今天采的草药,有柴胡、当归,还有几株罕见的铁皮石斛,都是王伯治病用的。
回到低矮的土坯房,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小登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只见王伯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有些急促。
“王伯,我回来了。”小登放下药篓和竹剑,走到床边,轻声说道。
王伯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小登,虚弱地笑了笑:“回来了?今天收成怎么样?”
“挺好的,采到了几株铁皮石斛,李伯说这个药效好。”小登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拿出草药,准备去煎药。
“别急。”王伯拉住他的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小登,你是不是还在想云来峰上的事?”
小登愣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