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想起这些年,自己吃钱家的,用钱家的,穿钱家的,感觉自己欠了太多太多了,要不是不甘心就这样为奴为仆,临老被主家指给某个上了年纪的家生子,结对做伴,庸庸碌碌过完一生,她肯定不会这么急着攀高枝,这是高门大户人家后院里的忌讳。
话说话来,左右远近的坊市邻里,哪个不嫉妒钱家的豪阔,哪个不羡慕钱公子的多情。
没落的小门小户,凡是家里有女儿的,哪个肯与市井小民结亲家,宁愿做妾做小,也要嫁给钱庆,那是都想到一块去了,眼里只有钱家丰厚的聘礼,也知道钱公子为人是好色了些,却是个“宠妾灭妻”的情种。
“宠妾灭妻?那就是一个笑话!一夜暴富的人家,求田问舍也就罢了,一旦发达就看不起亲家,真是愚不可及!我却知道,公子正房大娘子的娘家,如今家势日隆,钱家想要声势不坠,还得仰仗亲家提携!”
还是贴身丫鬟墨兰瞧地仔细分明,钱金氏看不惯院子里许多莺莺燕燕,又怕犯了善妒,得了妒妇这七出其五之名,早早地搬出去独居,钱家家主竟然也允了。
小主,
这事换做以前,自然是想都不敢想,可是钱金氏娘家权位更进一步,老爹左迁为府城衙门主簿秉笔,处理所有公务,几乎就是半个知府老爷,这是何等的风光,也就是金老爷谨小慎微,低调行事的缘故,知道骤登高位必受人嫉,否则的话,门庭若市真不是一句空话。
闲事不提,长话短叙,贴身丫鬟墨兰现如今晓得公子正房大娘子的份量,那也是一句话就能否了自己全盘大计的遮奢人物,赶紧收起多余的心气,伏低做小,随在钱庆身边。
钱庆却不慌不忙,先去了正房大屋,看了几个大被同眠的妾侍都起身了,用过说早不早,说晚却已很晚的早点,循着惯例过去温存了片刻,情话撩骚,都不带重样的。
不说几个小妾,就连墨兰也被情挑兴起,面红耳热心狂跳,钱庆自己趁机抽身出来,转去里屋,从熏炉里,自取了一条厚厚的湿巾,擦去身上浓浓的脂粉味,换了一身出门办事的湖绸青衫。
按理说,商户人家衣着都有规章定式,钱庆身上这丝绸青衫,只有科举士子才有资格穿。只是当今之天下,早已不是开国太祖时的严苛章程。
官员羡嫉豪商之富,多有安排家人下海经营,不再是商户贱籍专有,士农工商分野渐渐模糊,就连朝廷衮衮诸公,背后若不是有跨州连郡的商会支撑,都走不进中枢内阁。
更别说今上的小舅子,横击倭岛流寇,连战连胜,手里攥着几百条人命,得战利数十万贯。他更以皇室之名招降纳叛,带甲数十,门人数万,坐拥东宁岛鸡笼、魍港两座深水良港,打起了不争之地倭岛的主意。
传闻,国舅爷左手名教经典,右手神机火炮,加上枪子、火药火枪管够,竟然利用倭岛内部利益冲突,以一块飞地撬动全盘大局,一举抢下金山银矿,年进百万两上好松花银。
事后,他更与倭岛王室贵戚结拜,慷他人之慨,奉上十万石王室直领地,如此形同叛逆之举,在公卿上蹿下跳遮掩下,反而成了尊王攘夷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