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人前人后几张脸的本家兄弟,偏偏混成了泰州府城第一纨绔,挣下偌大的名声,要是换做我来,实在是无福消受。”
钱宁忽然间想起了钱金氏郁郁寡欢的神情,忍不住心里一疼:“我这嫂嫂就是这点好,哪怕受了再多的委屈,也不会去二老那里厮闹,眼里除了钱庆这浪荡子,竟然丝毫装不下别的男人。难怪府城衙门第一秉笔金毋苟,会得了个铁扉先生的外号。”
贴身丫鬟墨兰看到自家公子安然无恙地坐起身,顺手捡起一本名教经典《中庸》,原本以为他会翻看一会,谁知也就翻动了几下,就被他拿来扇风,给自己送凉,心里不由地暗道:“公子又骗人了!差点连我也被骗过去!”
钱庆看了《中庸》几页,毫无敬畏地拿来给自己扇风,直到引起本家兄弟钱宁的怒目而视,才轻轻地放在桌上。
“宁哥儿,死记硬背经典固然没错,足以应付童生试,可是想要往上走一走,不仅得熟读四书五经,还是灵活运用,存其微妙于一心,方能游刃有余,考乡试,中秀才,着青衫。”
钱宁满心不信,一脸不忿,却笑道:“庆公子连童生试都没过,却能开口指点区区学业,想必是最近又在哪里听了穷酸文人的牢骚,拾人牙慧,聊发谈兴了……好吧,那就谈谈吧!”
钱庆听着这冷嘲暗讽的话,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摇头否认,而是直接点点头:“前几日,我在城东胭脂巷杨柳心点评几个红倌人,偶然听到一个屡试不第的穷措大文人,昧着良心酸那些秀才,调侃得中者作的试文,紧扣仁义,偏偏写地是平平无奇,毫无出彩之处。”
“哎呀……孰不知,依此理作的文章,秉承中庸之道,收敛锋芒,老成持重,最得上官看重,我才恍然大悟地明白过来,科举抡才为国之重典,说穿了就是搜罗朝野,务必使贤人不会流落江湖,再则就是以试制人,削去士子心气,学会如何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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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宁听到这里,联合自己猜测和预想,顿时眼睛一亮,原本应付了事的敷衍态度,立即一扫而空,变得认真专注,看着“庆公子”的眼神,也不由地热切了几分。
钱庆继续为本家兄弟科普,解释道:“考中秀才后,还不算是预备官员,却也有了几分地位。进,能去县里衙门担任幕僚、师爷,为主官出谋划策,有建言权。退,也能在乡野之间,作一名薄有名望的士绅,免徭役、免赋税、房顶高别人几尺,享有种种特权!”
“正是这种特权最引人!势必将天下间的聪慧贤达之士,都吸引到科举之路上来。人说,削减了脑袋,也要往里钻!这话说地太对了。能考中秀才者,哪个不是平了自己的心气,老老实实按照规矩行文!”
“宁哥儿!我知道,你肯定想当官!想当官就要考试,每次都想考中,必须昧了良心,在文章中有意无意地流露出愿为上官效力,愿为朝廷效命。如此一来,哪怕文思差了些,遣词造句逊色他人,我也担保你能考中。”
“虽不至于头榜头名,至少也能榜上有名吧。至于日后如何,就看你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