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座隐匿于山间、奢华得如同幻梦的宅邸里,继国缘一过上了与在继国家中截然不同的生活。
这里没有冰冷的眼神,没有窃窃私语的排斥,没有因他额上斑纹而引发的恐惧或厌恶。
空气是静谧的,带着清冷的熏香和夜露的气息,时间仿佛也流淌得格外缓慢。
千织是这座宅邸绝对的中心,却又像一抹安静的影子。
他不会干涉缘一的任何事,给予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
白昼,当时针指向阳光最盛的时刻,千织便会回到他那间永远垂着厚重帘幕的寝殿,陷入鬼所必需的沉眠。
宅邸也会随之进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仆从们行动无声,仿佛生怕惊扰了主人的安眠。
直到暮色四合,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被远山吞没,千织才会苏醒。
他通常会出现在固定的位置
——或许是面向庭院的那条廊下,或许是在藏书阁靠窗的软榻上,有时则只是坐在一株夜来香盛放的庭院石凳上。
他手中多半会捧着一卷书,目光沉静地落在字里行间;偶尔,他也会摆弄一些无惨带给他的、或是宅邸里本就陈设的稀奇玩意儿。
比如一个精巧的机关盒,或是一套晶莹剔透的琉璃棋子。
在这座用财富和权力堆砌起来的奢靡庭院里,千织本身,就是被无惨以某种偏执方式守护起来的、最珍贵的珍宝。
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他运转,满足他的一切需求,却又小心翼翼地不去打扰他那份固有的宁静。
而这份“守护”,并不仅限于这座宅邸。
无惨虽然行踪不定,时常外出处理他口中的“琐事”,但他似乎从未真正远离。
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仆从恭敬地呈上来自远方的物件。
有时是新奇的玩意儿
——比如一个能奏出空灵乐声的八音盒,或是一匹在月光下会泛出流光的罕见布料;有时则是包装精美的、来自各地的特色点心。
和礼物一起来的,是一封封用火漆封好的信笺。
千织对待这些信件的态度很特别。
他经常独自坐在灯下,用那把专门用于裁信的玉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火漆,取出里面散发着淡淡墨香和一丝无惨特有冰冷气息的信纸。
信的内容通常很短,字迹凌厉而充满压迫感,有时是寥寥几句告知行踪,有时是近乎命令式的询问(“安否?”),有时甚至只是毫无理由地告知他又处置了哪些“杂碎”。
千织会安静地看完,然后将信纸按照收到的顺序仔细抚平,重新叠好,放入一个他专用的、散发着沉香的紫檀木匣中。
那匣子似乎只用于存放这些信件,里面已经积了薄薄一沓。
他合上匣盖的动作总是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仿佛收藏的不是几句冰冷的言语,而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一切,都被敏锐的继国缘一看在眼里。
他见过几次仆从送来信件和礼物,也偶然瞥见过千织在灯下阅读信笺时那过于专注的侧脸。
他对那个总是给千织大人送东西、写信的“远方的人”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那人是谁?
为什么千织大人会如此珍视那些信?
但他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千织大人不会主动提及的领域,而他作为一个被收留的孩子,也不应该过多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