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寂静。

然后，更大的声浪爆发了。

“清华！又是清华！”

“肖向东！我的天！”

“工程力学……那是什么专业？”

“管他什么专业，清华啊！”

肖向东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他的脚步很稳，心跳却快得有些失控。接过那个轻薄却重若千钧的信封时，连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走到一旁，避开最拥挤的人群，小心地拆开信封。

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白纸黑字，红色印章。他的目光落在“工程力学系”几个字上，停顿了很久。这个专业，在1978年，知道的人不多。但对他来说，这几乎是命运最精准的安排——力学，一切工程的基础；工程，将理论化为现实的桥梁。

他将通知书仔细折好，放回信封，再塞进棉袄最里层的口袋。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

连队已经彻底沸腾了。李卫国被几个人围着，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回答着问题。陈思北蹲在墙根，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抖，但旁边的人看到他攥着通知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毫无血色。周继学和吴建国也挤了过来，两人都拿到了省城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虽然不如清华交大耀眼，但也足以改变命运。

王海柱冲过来，一把抱住肖向东，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勒得喘不过气：“肖老师！成了！真成了！俺就知道！俺就知道！”这个粗壮的汉子眼眶通红，比自己考上还激动。

更多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祝贺、询问。肖向东机械地回应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心思却飘得很远。他看见赵大刚站在人群外围，脸色灰败，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当两人的目光偶然对上时，赵大刚迅速别开脸，转身走了，背影有些佝偻，很快消失在宿舍方向。

欢呼声中，肖向东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另一个身影。

林美娟站在卫生所门口，隔着一段距离望着这边。她没有走过来，只是静静站着，白大褂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拂动。当肖向东看向她时，她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然后转身回了卫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