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店员眼睛亮了,“我听说过中国,长城,熊猫。你们也有电脑吗?”
这个问题很天真,但很刺痛。“有一些,不多。”
他走出商店,站在夜晚的街道上。远处斯坦福大学的胡佛塔亮着灯,像一座灯塔。而此刻在中国,清华计算中心那几台需要汉化的微型计算机,还是稀罕物。
差距不是数字能描述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某种东西——对技术的狂热,对创新的信仰,对未来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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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参观斯坦福大学。负责接待的是工学院的一位华裔教授,姓李。
“斯坦福的秘诀很简单。”李教授在校园里边走边说,“1951年,特曼教授提出了‘工业园区’的概念,把学校的土地租给高科技公司,让教授和学生参与企业研发。结果你们看到了——惠普、瓦里安、后来的英特尔、苹果,都从这里起步。”
肖向东仔细听着,快速记录。大学与企业的关系、技术专利的归属、风险投资的作用……这些概念在国内还是新鲜事物,在这里已经运转了三十年。
“最关键的是人才流动。”李教授说,“教授可以兼职创业,学生可以去企业工作,企业高管可以回学校教书。知识和经验在不断循环。”
下午参观斯坦福工业园。在一家做图形工作站的小公司里,肖向东看到了一台设备——彩色显示器上正在运行CAD软件,设计者用鼠标拖拽三维模型,实时旋转、缩放、修改。
“这是最新的Sun工作站。”公司创始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格子衬衫,“我们比IBM灵活,比苹果专业。去年刚成立,今年销售额已经五百万美元。”
五百万美元。肖向东想起李卫国在深圳的工厂,辛苦一年创汇几十万港币,已经算不错了。而这里,几个年轻人,一两年时间。
“资金从哪里来?”他问。
“风险投资。”创始人说得很自然,“我们写了个商业计划书,找了几个投资人,拿到五十万美元启动资金。现在产品做出来了,第二轮融资正在谈。”
商业计划书、风险投资、几轮融资……这些词汇在肖向东听来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晚上回到酒店,肖向东在笔记本上写下:
“差距不仅是技术,是整个生态系统:大学、企业、资本、政府的互动机制。我们的大学在围墙内,企业在计划内,资本在银行里,各自为政。”
接下来的几天,参观英特尔和苹果公司,冲击更大。
在英特尔的芯片制造车间(只能隔着玻璃看),肖向东看到了真正的“微电子革命”——光刻机在硅片上刻出比头发丝细百倍的电路,自动化的生产线,无尘的环境。陪同的技术人员说:“这条线生产的286处理器,运算速度是你们国内常用Z80的十倍。”
十倍。而286在国际上已经不算最先进了,386正在研发中。
在苹果公司,市场部经理展示了即将发布的Macintosh II电脑——彩色显示,图形界面,鼠标操作。他说:“个人电脑的未来是让每个人都能用,不需要懂技术。”
这让肖向东想起陈思北的汉字传呼机。他们还在为让机器显示汉字而奋斗,这边已经在谈“让技术隐形”。
考察的第五天,自由活动时间。肖向东请陈先生带他去了一趟“计算机园地”——硅谷最早的电脑零售店之一。店里挤满了各种人:程序员在讨论代码,学生在看游戏,创业者物色设备。
肖向东在软件区驻足。货架上摆着微软的Windows 1.0、Lotus 1-2-3、WordPerfect,还有各种编程语言和开发工具。他拿起一本《C语言编程指南》,翻看目录。
“你想学编程?”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
“我在中国做技术研究。”肖向东说,“想了解美国是怎么发展软件的。”
“软件?”年轻人笑了,“软件就是未来。硬件会越来越便宜,越来越标准化,真正的价值在软件。你看微软,成立才十年,市值已经几十亿了。”
肖向东买了那本C语言书,还有几本关于软件工程、技术管理的书。结账时,看到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华尔街日报》《商业周刊》《科技评论》——这些在国内都是内部参考资料,需要特别申请才能看到。
最后一站是伯克利大学的技术转移办公室。负责人详细介绍了学校的专利政策:教授发明的专利,学校拥有所有权,但转让收益的1/3归发明人,1/3归所在院系,1/3归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