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价格改革是国家的大政策,我们改变不了。但我们至少能互相扶持,把这道坎熬过去。华深电子是大家的厂,厂里不会看着大家挨饿。”
队伍开始自觉排队。没有人指挥,但秩序井然。有人小声抽泣,是质检科的王大姐:“我昨天跑了三家店都没买到米,孩子在家喝了一天粥……谢谢,谢谢李厂长……”
同样的场景,在上海陈思北的通信设备厂、在北京肖向东协调的几个合作单位同时上演。
规模不大,覆盖人数有限——深圳厂区加家属约八百人,上海六百人,北京几个合作单位加起来一千多人。在数亿人口的洪流中,这只是几叶扁舟。
但对舟上的人来说,这就是全部。
六、考验时刻
第七天,问题出现了。
深圳华深电子厂门口,排队的人里出现了陌生面孔。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两个孩子,手里拿的却不是工作证,而是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
“同志,我是隔壁塑料厂老刘的媳妇,老刘说你们厂有平价米……”妇女声音怯怯的,“我家三天没买到米了,孩子饿得直哭。”
小主,
负责登记的小张为难地看向李卫国。
队伍里有人小声说:“让她买吧,怪可怜的。”
也有人反对:“我们厂自己都不够,开了这个口子,明天会来更多人!”
李卫国走到妇女面前:“大姐,塑料厂那边没有供应点吗?”
妇女眼圈红了:“他们厂小,老板说管不了……李厂长,我不多要,就买十斤,十斤就行……”她身后的两个孩子,一个七八岁,一个四五岁,眼巴巴地看着仓库里堆成山的米袋。
所有人都看着李卫国。
三秒后,李卫国说:“登记。按员工家属待遇,买一份。但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妇女千恩万谢地走了。但正如反对者所料,第二天,门口来了十几个人,都是周边小厂的职工家属。
“李厂长,帮帮忙吧!”
“我们厂倒闭了,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我老婆在医院生孩子,连红糖都买不到……”
人群越聚越多,眼看秩序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一辆面包车开进厂区。车门打开,肖向东从车上下来。他刚从北京飞过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松着,眼中有血丝。
“向东,你怎么来了?”李卫国迎上去。
“再不来,你这里要出事了。”肖向东低声说,然后转向人群,提高音量,“各位工友,各位邻居,听我说两句。”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认出了他——“是肖研究员!我在电视上看过他!”
“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肖向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华深电子的储备,是按照员工和家属的数量准备的,确实没有余力供应所有人。”
人群中发出失望的叹息。
“但是,”肖向东话锋一转,“我和李厂长商量了,可以做两件事:第一,我们会联系区政府,建议在蛇口工业区设立统一的平价供应点,由几家大厂共同出资,政府协调货源。第二,从明天开始,华深电子仓库每天拿出10%的存量,以成本价供应给工业区内最困难的十户家庭——名单由各厂工会联合推荐,公开透明。”
他停顿,目光扫过人群:“这不是施舍,是互助。改革的路很难,但如果我们只顾自己,这条路就走不通。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这个坎才能一起迈过去。”
人群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有人喊:“肖研究员,我们信你!”
李卫国看着肖向东,轻声说:“10%的存量,我们的储备最多只能撑两个月。”
“那就两个月。”肖向东看着那些期盼的眼睛,“两个月后,也许最坏的时期就过去了。如果还没过去……”
他没说完。但李卫国懂——如果还没过去,那就大家一起想办法。
这就是改革,不是纸上谈兵,是每一个具体的人在每一个具体的困境中,做出的具体选择。
肖向东的突然到场化解了眼下危机,但他提出的解决方案将储备消耗速度提升了十倍。两个月后若风暴未息,主角团队将陷入两难——是继续牺牲自身保障他人,还是狠心切断援助?这场声望积累的背后,是步步惊心的资源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