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来怎么样了?”孙晓芸问。
“还没出来。”肖向东说,“他也是个可怜人。”
陈思北拿起那块电路板碎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小小的字:“1978.3.15”。他手一颤:“这是我做的第一个信号放大器……考试前晚上,在地窖里调试的。”
“这颗纽扣是我的。”林美娟拿起那颗白色的塑料纽扣,“我那件棉袄上掉下来的,你帮我缝过,记得吗?”
“记得。”肖向东看着她,“针脚歪歪扭扭的,你还笑话我。”
最后,肖向东拿起那本小册子。牛皮纸已经发黄发脆,他小心翼翼地翻开。
不是印刷品,是手抄的。字迹工整有力,是老谢头的笔迹。内容是他们当年在地窖里偷偷学习的那些知识要点: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数学定理、政治经济学概念……每一页的页眉都写着日期,从1976年10月到1978年3月,整整十八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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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页,是老谢头新写的一段话:
“向东、美娟、卫国、思北、晓芸,还有那两个后来没联系上的孩子:
听说你们要结婚了,我老头子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这些东西,我帮你们守着,守了十四年。现在该还给你们了。
我今年六十七了,还在农场。地窖前年塌了,我让人在那儿立了块石头,上面刻了七个名字。过路的人都问,这七个人是谁。我说,是七颗火种。
你们现在都成了材,在干大事。这很好。但别忘了,当年你们在地窖里说过的话——要让知识的光,照到更多地方。
祝你们白头偕老,也祝你们,永远记得来时的路。
老谢头,1991年6月”
读到这里,桌上的人都沉默了。
孙晓芸第一个哭出声来,接着是林美娟,连李卫国都摘下了眼镜。陈思北仰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肖向东合上小册子,轻轻放回盒子里。那些小物件在红绸上静静躺着,每一个都是一段记忆,一个故事,一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咱们……”他清了清嗓子,“咱们敬老谢头一杯。”
玻璃杯举起来,二锅头在杯中晃动。
“敬老谢头。”
“敬北大荒。”
“敬那盏油灯。”
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没有人觉得难受,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滚烫滚烫的。
三、合影
饭后,食堂老师傅拿来一台海鸥牌相机:“给你们照张相吧。”
站在食堂的毛主席像下——那是那个年代最常见的背景。肖向东和林美娟站在中间,孙晓芸和李卫国在左,陈思北在右。
“笑一笑啊!”老师傅从取景框里看着,“对,就这样!”
快门按下。
照片要一周后才能洗出来,但那一瞬间已经被定格:1991年夏天,六个从北大荒走出来的青年,在清华园的食堂里,笑得灿烂而真实。
拍完照,大家坐下来喝茶聊天。话题从过去转到当下,又转到未来。
“美娟,你那个疫苗项目什么时候启动?”孙晓芸问。
“下个月。”林美娟说,“先去上海的生研所,考察他们的生产线。然后可能要跑几个山区县,了解基层接种的实际情况。”
“辛苦你了。”李卫国说,“不过这事有意义。比我在机关里写文件有意义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