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算钱。”李卫国苦笑,“在他们看来,那些废纸不值钱。”
肖向东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但此刻需要一点刺激。“三千万,光那块地就不止这个价。闵行虽然现在偏,但五年后呢?”
“所以上海方面觉得是甩包袱。”李卫国压低声音,“但我打听了,这厂有三件事值钱:第一,它有‘半导体专用设备制造许可证’,全国就七张;第二,它档案室里,有中国第一代光刻机从仿制到改良的全套图纸,虽然过时,但能省我们很多基础研究时间;第三……”
他顿了顿:“那87个在岗工人,都是老师傅。车钳铣刨,闭着眼睛都能做。现在年轻人谁还学这些?”
肖向东吐出一口烟:“工人们愿意吗?国企变民企。”
“周厂长私下说,只要能发工资,干啥都行。”李卫国叹息,“但他有个条件:不能裁员。412人,一个不能少。”
“一个不能少。”肖向东重复,踩灭烟头,“走,去档案室看看。”
档案室在厂区最深处一栋独立小楼,三层,外墙爬满爬山虎。周厂长打开沉重的铁门时,灰尘簌簌落下。里面没有窗户,靠几盏日光灯照明,光线昏暗。
但一排排铁柜整齐得惊人。每个柜子都有编号,柜门上的卡片写着年代和内容:“1965-1970,真空设备图纸”“1971-1975,光刻机仿制记录”“1976-1980,工艺改进实验”……
周厂长打开一个柜子,抽出厚厚的蓝图。纸张已经泛黄,但线条清晰,标注工整,用的是已经淘汰的工程字体。
“这是第一任总工的手绘原图。”他抚摸图纸边缘,像抚摸孩子,“他前年走了,胃癌。临终前跟我说,‘老周,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有用的。’”
陈思北接过图纸,走到灯光下仔细看。越看,眼神越亮。
“肖总。”他抬头,“这些基础结构设计,虽然精度不够,但思路很扎实。如果我们用现在的数控机床重新加工核心部件,用新的控制系统……”
“能到什么水平?”
陈思北快速估算:“第一步,先做到1.5微米工艺,良品率提到70%以上。虽然还是落后,但至少……能用了。”
“能用”两个字,在此时此地,重如千钧。
肖向东环顾这间尘封的档案室。空气里有纸张、灰尘、机油混合的复杂气味,像一段被遗忘的历史在呼吸。墙上有幅褪色的标语,还能辨认出字迹:“自力更生,艰苦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