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谈技术,不谈政治。”李卫国赶紧解释,“他们经验比我们丰富,我们市场比他们大。合作,才能追上国际水平。”
李振华沉默了很久。心电图起伏,像在思考。
“我床头柜里,”他终于开口,“有个铁盒子。钥匙在我枕头下面。”
李卫国摸索着找到钥匙,打开床头柜。铁盒子很旧,印着“沈阳重型机械厂”的字样。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沓发黄的图纸,和几个亮晶晶的金属块。
“图纸是我1975年设计的液压伺服系统,当时给数控机床配套的,精度到0.01毫米。”李振华声音微弱,“那些金属块,是不同热处理工艺的试片,上面刻着参数。没什么用,过时了。但你要是觉得……还能参考,就拿去。”
李卫国拿起一块试片。不锈钢材质,边缘刻着小小的字:“1978.06,淬火+三次回火,HRC 58-60”。
“爸……”他声音哽咽。
“别哭。”李振华费力地抬手,抹掉儿子眼角的泪,“我骂你,是怕你忘了根本。但老周说,你们没忘。你们修那台机器,招那些老工人,买那些旧图纸……你们记得。”
他喘了口气:“记得就好。记得,技术就有根。有根,就能长。”
仪器突然发出警报。护士冲进来。李卫国被请出病房前,最后听到父亲的话,很轻,但清晰:
“告诉肖向东……做成了,给我烧张图纸。”
门关上。李卫国靠在走廊墙上,铁盒子抱在怀里,很沉。
窗外,北京五月的夜空没有星星。但父亲交出的那些试片,在他口袋里,冰凉,坚硬,像一粒粒被时间打磨过的星辰。
1994年8月,芝加哥。
摩托罗拉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空调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李卫国带着律师团,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摩托罗拉副总裁和六位律师,其中一位白发老者,是专打专利官司的顶级大状。
“这是最终和解方案。”摩托罗拉律师推过一份文件,“交叉许可协议:你们可以继续使用那三项专利,直到专利到期;我们获得你们汉字传呼机相关专利的免费使用权。分期支付方案:你们在五年内支付八百万美元,第一年一百万,之后逐年递增。”
李卫国没看文件,而是打开笔记本电脑——这是向东集团第一批采购的IBM ThinkPad,黑色,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