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4月8日,曼谷素万那普机场。
热浪裹挟着香料味扑面而来。李卫国走出机场,第一眼看见的是巨幅房地产广告:“皇家河岸豪宅,首付仅5%!”英文、泰文、中文并列。
来接机的是个华裔泰国人,姓陈,五十多岁,做建材生意。他是周明华介绍的关系,一路上话很多:
“李先生,刘先生,你们来得正好。曼谷现在就像个大工地,到处盖楼。”陈先生指着车窗外掠过的塔吊,“但很多楼盖到一半停了——开发商没钱了。”
“银行不放贷了?”刘易之问。
“不是不放,是不敢放。”陈先生苦笑,“去年还能用土地抵押贷到款,今年银行要求看到预售合同。可房子卖不动啊,本地人买不起,外国人不敢买。”
车经过一片高档公寓区,外立面豪华,但阳台空空荡荡,没几户亮灯。
“这里房价,三年前每平方五千泰铢,现在两万。”陈先生说,“我有个朋友,炒了三套房,账面上赚了一千万泰铢。但他现在睡不着觉——卖不掉,每月还贷压死人。”
接下来的三天,李卫国和刘易之跑了曼谷的商业银行、证券交易所、建筑工地、甚至街头大排档。他们请翻译帮忙,采访了银行信贷员、股民、建筑工人、小店主。
几个片段让李卫国印象深刻:
在证券交易所,一个中年股民眼睛通红地说:“我把房子抵押了炒股,现在跌了40%。银行下周要收房,我不知道去哪住。”
在建筑工地,工头抱怨:“开发商欠我们三个月工资,说等卖掉楼花就给。可楼花在哪?”
在一家商业银行,信贷部经理私下说:“我们知道有问题,但不能停。一停,坏账马上暴露,银行先倒。”
第四天,他们去了芭提雅。这个海滨城市更夸张:到处是半完工的度假别墅,沙滩上立着“全球顶级海景豪宅”的广告牌,但沙滩上没几个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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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易之用摄像机拍下一栋烂尾楼。楼体框架已经成型,但没窗户,像一副巨大的骨架。楼前杂草丛生,一块褪色的牌子上写着:“1995年竣工”。
“典型的热钱驱动型繁荣。”刘易之对着镜头说,“外资涌入,推高资产价格;资产抵押,获得更多贷款;贷款再投入资产,推高价格……循环到资金链断裂,一切都崩塌。”
当晚,两人在酒店整理资料。李卫国算了一笔账:泰国房地产总市值与GDP比值已经达到250%,而1990年日本泡沫顶峰时是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