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大喜之日。
圭玉方才醒来,入目便是锦缎的红,她抬目看去,看着面前人模样,愣了一瞬,嘟囔道,“你怎么在这?”
谢廊无将她拥入怀中,微凉的手指拂过她颈后温热之处,感觉到她缩了缩,轻笑一声,温声道,“醒了?送来的衣服可会穿?要阿容代劳么?”
圭玉顿时清醒过来,连忙摇头,看着他一身红衣灼灼,好奇地蹙起眉,她还未醒呢他便先一步过来了,这也符合凡间成亲礼法吗?
且为何除了他之外,未见着往日常在的侍女们?
虽说心生疑惑,但她还是慢悠悠起身,照常盥栉过后,摆弄起那一身嫁衣来。
照着先前侍女给她穿过的顺序,她一步步思索着动手。
许是时间长了些,谢廊无绕过屏后,走至她的身后。
圭玉揽了揽衣襟,十分不满地瞪着他,“我还未穿好!”
谢廊无靠近些,摘下束发玉冠,任由长发披落,随着他稍低下头的动作,便同她的纠缠在一处。
圭玉呼吸一紧,便听他十分理直气壮地平静开口。
“我也未穿好。”
她皱起眉,扯了扯他的长发,十分佩服他的脸皮。
虽说如此,但还是乖乖站好等他替她将腰带束好。
圭玉的目光落于他垂下的眼睫之上,不过片刻又极快移开。
她的嘴唇嗫嚅,未能开口问他的话是。
今日过后,你现下心愿可已了了?
她稍稍出神,直至轻柔的呼吸落于眼侧,她眨了眨眼,问道,“为何未见着其他人?”
谢廊无蹙眉,紧紧抱住她,手轻抚上她的背,冷言道,“除去我之外,你还想见谁?”
“……?”圭玉实在疑惑他的气性又从何而来,但转念一想,若要提及礼法,他随心遵守,且她从来说不过他。
算了,倒不如随他去吧。
谢廊无将她牵至妆奁铜镜前,看着镜中二人模样微微发怔。
圭玉乖巧坐好,如此情景忽而想到阿锦先前出嫁前,她替她梳发的样子。
当时那个婆子十分恼怒,说此事不该由她这种人来。
而如今阿容的行为岂不更加出格,若她在,定会气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并不在意礼数,只是那人讨厌,想起她不高兴的模样,她便要高兴。
她心情十分好地勾了勾唇。
谢廊无看着她的小动作,眼中添上不少温意,垂眸遮住眼底欣喜之色。
待到要替她戴冠之时,圭玉往侧边躲了躲,犹豫着说道,“先前她们替我戴过,实在太重,我不喜欢。”
“那便不要了。”他平静应声,竟真的将其置于一侧,连带着他先前束发的玉冠。
圭玉看着他代以白玉簪束起自己的长发,目光落于他们交叠的红衣之上。
四周皆静,窗外亦无一人。
她被他牵着站起身时,心跳很快,几欲不受控,分明是荒唐的礼节,却并不觉得有何处不妥。
未设高堂,不拜天地。
他们的目光所及之处,唯余彼此。
天边好似又落起雪来,冷冰冰的,方一贴上脸侧,便化作水了。
圭玉愣怔着看着两人交叠的衣袂,忽而心生起极重的惶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