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小荷,先找到了在耳房熬药的张嬷嬷。将一包点心递过去,江泠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讨好的羞涩笑容。
“嬷嬷,这是我家里带来的点心,不值什么,但味道尚可。近日天凉,我看嬷嬷似乎有些咳嗽,这点心或许能润润喉,聊表心意。”
张嬷嬷看着那包明显不是宫制、包装精巧的点心,愣了一下,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她入宫多年,早已习惯了冷眼和忽视,没想到这位看似自身难保的才人,还会想到她。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接了过去,干瘪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算是道了谢,但眼神中的麻木似乎褪去了一丁点。
接着,江泠儿又和小荷在庭院角落“偶遇”了正在扫地的刘公公。同样奉上点心,语气依旧柔弱而真诚。
“公公整日辛苦,这点心意,还请公公莫要推辞。前日听公公讲故事,受益匪浅,泠儿心中感激。”
刘公公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那点心,又看了看江泠儿那张纯净无害、带着感激的脸,袖中那只收过银钱的手微微动了动。
他沉默片刻,伸出干枯的手接了过去,沙哑地道:“才人……有心了。”他没有多话,但扫地的动作,似乎比往日略微认真了一丝。
做完这一切,回到殿内,小荷看着空了的点心包,还是有些不解:“小姐,咱们本就艰难,为何还要将这么好的点心分给他们?他们平日对咱们也并不尽心。”
江泠儿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资本运作与战略规划的思维在此刻清晰地映射在她的决策中。
“小荷,你看,”她轻声解释,如同在分析一笔投资,“我们目前处境艰难,如同风雨中飘摇的小舟。谢嫔送霉米,是‘做空’,是想打击我们,制造内部混乱。而我们若因此愤怒、抱怨,甚至内讧,便是正中其下怀,导致‘信用崩塌’,连这揽月轩仅有的两个宫人可能都会彻底离心。”
“此刻,我们最需要的是‘稳定内部’,建立基本的‘信用’和‘团队凝聚力’。那两包点心,价值有限,但在此刻,便是一笔‘风险投资’。”她继续用着小荷能听懂的比喻,“投资给张嬷嬷和刘公公,是向他们释放一个信号:跟着我,即便艰难,也不会让你们完全寒心。我江泠儿,并非不懂感恩、任人揉捏之人。这点‘小恩小惠’,短期内或许看不到回报,但至少能稳住他们,不至于在关键时刻落井下石,甚至,在未来某些细微之处,或许能换来一丝意想不到的便利或信息。”
她转过身,看着小荷,目光沉静:“记住,在这宫里,尤其是在我们弱势时,每一分资源都要用在刀刃上。忍一时之气,投资于长远的人际关系,远比逞一时之快重要得多。今日我们失去两包点心,换来内部的暂时稳定和潜在的人心,这买卖,不亏。”
小荷似懂非懂,但看着小姐那运筹帷幄、与平日柔弱截然不同的眼神,心中莫名地充满了信心。她用力点头:“小姐,我明白了!小荷都听您的!”
江泠儿微微颔首,也不管小荷到底懂没懂。
处理完这场小小的风波,她内心并无多少波澜,谢常在的挑衅,在她看来,不过是低段位的伎俩,正好给了她一个实践和验证自己思维模式的机会。
她望向谢嫔与曹云容等人所居的大致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风波已起,暗流涌动。
但这揽月轩,已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菟丝花柔韧的藤蔓,正在学习如何在这冰冷的宫墙之内,于逆境中,悄然编织属于自己的、最初的防护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