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轩?”慕容宸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语气并未显露出不悦,“起来回话。”他身侧那位心腹大太监德公公,眼神精明地扫了江泠儿一眼,默默记下了“揽月轩江才人”这几个字。
“谢陛下。”江泠儿依言起身,依旧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泛白,将一个初次面圣、惶恐不安的低位妃嫔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你方才在做什么?”慕容宸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银剪和旁边的梅枝。
“回陛下,”江泠儿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努力镇定,“奴婢见这株腊梅枝桠有些杂乱,便……便想着修剪一番,或许能长得更好些。”她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般,微微抬眼看了慕容宸一眼,那眼神清澈见底,如同山涧清泉,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敬畏与仰慕,却又迅速受惊般垂下,脸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
“奴婢……奴婢鲁莽了。” 她的一切反应——声音、神态、姿态、乃至那瞬间的眼神接触,都经过精准的计算和掌控,多一分则谄媚,少一分则木讷,此刻恰好在帝王心中勾勒出一个“貌美、胆小却纯真、略带笨拙天真”的初步印象,与后宫那些或骄纵、或工于心计、或冷漠避世的妃嫔形成了鲜明对比。
慕容宸的视线在她清丽绝伦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到她腰间那个素雅的香囊上,那独特的冷香正是由此散发。
他并未直接询问香囊,而是淡淡道:“你倒是清闲。起来吧,日后莫要在此处耽搁,冲撞了旁人。” 这话听着是告诫,但语气并无多少责备之意。
“是,奴婢谨记陛下教诲。”江泠儿再次恭敬行礼,声音依旧柔顺。
慕容宸不再多言,迈步继续前行。
只是在经过她身边时,那抹清冽的幽香似乎更清晰了些,让他下意识地多吸了一口,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消失在梅林小径的尽头。
德公公紧随其后,目光再次掠过江泠儿,心中已然明了,这位突然出现的江才人,恐怕很快就不会再寂寂无闻了。
只是不知,这份“不寂寂无闻”,会在这暗流汹涌的后宫,掀起怎样的波澜?
那位擅香的林修容会作何想?
那位掌控欲极强的贵妃,又会如何反应?
还有那位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心思难测的女中诸葛,是否也已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江泠儿才缓缓直起身。她脸上那副惶恐羞涩的表情瞬间褪去,恢复成一贯的冷静,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
香囊为引,偶遇为桥。
她成功地将自己——揽月轩江才人,连同那抹独特的冷香,印入了慕容宸的感知,也间接地,将自己纳入了后宫各方势力或明或暗的注视之下。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简单的两句问话,但种子已经播下。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让它生根发芽。而她,也将从这看似与世无争的揽月轩,一步步走向那权力与情感交织、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后宫中央舞台。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小银剪和修剪下的梅枝,姿态从容地离开了御花园。微风拂过,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见证着这场看似偶然,实则处处精心的相遇。
菟丝花的藤蔓,终于向着那至高无上的、龙气最浓郁的所在,探出了第一根柔韧而隐秘的触须。
而这片名为后宫的丛林,也因她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动作,即将迎来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