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个狐媚子!光看这背影,就知不是安分之辈!
“江才人?”柳贵妃的声音慵懒中带着刺骨的冷意,“本宫瞧着,你方才行走匆忙,险些冲撞了本宫的仪仗。这宫里的规矩,莫非没人教过你吗?”
这纯属欲加之罪!江泠儿分明早已退避,何来冲撞之说?但她深知,此刻辩解无异于火上浇油。她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惶恐:“臣妾不敢!臣妾方才见娘娘仪仗,即刻退避,绝无冲撞之心!定是臣妾眼神不济,未能更早察觉,惊扰了娘娘凤驾,臣妾知罪,请娘娘责罚!”她主动认错,将“冲撞”模糊成“惊扰”,姿态放到最低。
然而,柳贵妃今日存心立威,岂会因她几句软话便放过?她冷哼一声,丹蔻指向宫道中央被烈日晒得滚烫的青石板:“既然知罪,便在此处跪足一个时辰,好好反省一下,什么是尊卑,什么是规矩!也让这宫里的人都看看,不守规矩、妄图攀龙附凤的下场!”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毫无遮挡的宫道青石板被晒得滚烫,隔着薄薄的夏衣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气。
跪一个时辰?
这对于养在深闺的寻常女子而言,无疑是极重的刑罚,足以让人中暑昏厥,甚至落下病根。
江泠儿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深深叩首,声音依旧平稳柔顺,听不出半分怨怼:“臣妾……领贵妃娘娘训诫。”
柳贵妃满意地看着她顺从的模样,心中那股因皇帝关注而产生的郁气似乎疏散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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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多看江泠儿一眼,仪仗重新启动,煊赫而去,留下滚滚热浪和一道孤零零跪在宫道中央的身影。
灼热的阳光毫无怜悯地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江泠儿单薄的身体。青石板的烫意透过衣裙,灼烧着膝盖,很快便传来一阵阵刺痛和麻木感。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鬓发和后背,顺着额角、鼻尖滑落,滴在滚烫的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瞬间蒸发。
过往的宫人太监们,或远远绕行,或投来或同情、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却无一人敢上前。柳贵妃的淫威,无人敢触犯。
江泠儿笔直地跪着,低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从外表看,她只是一个因触怒高位而受罚的、可怜又无助的低阶妃嫔,仿佛下一刻就会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帘下,眼神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
增强的体质和精神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虽然膝盖的疼痛和身体的灼热感真实存在,但她的忍耐力远超常人。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屏障,帮助她一定程度上隔绝了部分生理上的极端不适,保持了头脑的清醒。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水分在快速流失,肌肉因为长时间的固定姿势而开始酸胀,但她强行控制着,不让自己流露出丝毫摇摇欲坠的脆弱——那只会让暗中的窥视者看笑话,也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
她不能晕,不能倒,必须清醒地承受完这一个时辰。
与此同时,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冷静地分析着柳贵妃的性格弱点。
易怒。 仅仅因为一丝潜在的威胁,甚至还未证实,便如此大动干戈,动用如此严厉的惩罚,可见其情绪极其不稳定,容易被激怒,缺乏上位者应有的沉稳。
善妒。 对她这个毫无根基的低阶才人尚且如此,可见其嫉妒心极强,占有欲变态,无法容忍皇帝对任何其他女子流露出丝毫兴趣。这是她最大的软肋,也是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手段直接而粗暴。 罚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立威方式,但也最显得底气不足。她依靠的是家族的权势和当前的盛宠,而非真正能笼络人心的手腕或过人的智慧。这种粗暴,看似威慑力强,实则树敌众多,且容易留下把柄。
对皇帝的痴心与依赖。 她所有的行为,最终指向都是为了巩固圣宠。这份痴心,是她的动力,也可能成为她的致命伤。
一个易怒、善妒、手段粗暴、极度依赖皇帝宠爱的女人……江泠儿在心中默默为柳贵妃贴上了标签。这样的对手,看似强大,实则漏洞百出。今日之辱,她记下了。来日,必当寻隙回报。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就在江泠儿感觉膝盖的麻木感逐渐蔓延,意识也因为脱水和暴晒而开始有些模糊时,一阵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