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宫中巡逻的侍卫队伍。

江泠儿没有抬头，但强化后的感知让她瞬间辨认出队伍前方那道格外挺拔冷峻的气息——是萧寒。

侍卫队伍训练有素地行进，在路过跪在宫道中央的江泠儿时，步伐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萧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那道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单薄脆弱，却依旧倔强地维持着跪姿的身影。

他看到了她被汗水浸湿紧贴额角的发丝，看到了她微微颤抖却紧握的指尖，看到了她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侧脸，以及……那被滚烫地面灼烤着的、微微颤抖的膝盖。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审视其他可疑情况时，要长了那么一瞬。那目光中，没有了那夜假山后的探究与审视，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与疏离，而是染上了一层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或许是对她竟能支撑到现在？有一丝隐晦的担忧，在这烈日下跪一个时辰，寻常男子都未必受得住……还有一丝，深埋眼底的，类似于……不忍？

但他什么也不能做。宫规森严，柳贵妃的惩罚，不是他一个侍卫统领能够干涉的。他甚至不能停下脚步，不能递上一杯水，不能流露出任何超出职责范围的关切。

最终，那复杂的目光化为更深沉的冰冷，他收回视线，带领队伍，迈着毫无变化的步伐，从江泠儿身边走过，如同经过一件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握紧了一下。

江泠儿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但她清晰地感知到了萧寒那复杂的目光。心中并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讽刺。这点皮肉之苦，与她族群濒临灭绝的危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与那日近距离面对龙气时灵魂的战栗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萧寒的反应，倒是让她确认了另一件事——这位侍卫统领，对她并非全无感觉。这份感觉，或许微弱，但未来未必不能加以利用。

一个时辰，终于在无尽的煎熬中到了尽头。

当柳贵妃派来“监督”的小太监尖声宣布时辰已到，可以起身时，江泠儿的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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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尝试动了动，一阵钻心的刺痛从膝盖传来，让她险些栽倒在地。她深吸一口气，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对身体的控制力，用手撑着滚烫的地面，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身形晃了晃，最终还是稳住了。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对着长春宫的方向，再次艰难地福了福身，声音嘶哑却依旧清晰：“臣妾……谢贵妃娘娘教诲。”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忍着双腿如同千万根针扎般的刺痛和麻木，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揽月轩的方向挪去。她的背影在烈日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孤单而倔强。

沿途的宫人默默注视着，心中各有思量。

回到揽月轩，小荷看到她几乎虚脱、膝盖红肿不堪的模样，吓得眼泪直流，连忙搀扶她坐下，打来冷水为她敷伤。

江泠儿靠在榻上，闭上双眼，任由小荷忙碌。身体的疲惫与疼痛阵阵袭来，但她的精神却异常活跃。

柳贵妃的刁难，如同一次淬火。让她更清晰地认识到后宫的残酷，也让她更坚定了向上攀爬的决心。

今日她跪下了，是为了明日能站得更稳。

今日她承受了，是为了来日能加倍索回。

菟丝花的藤蔓，在经历风雨摧折后，只会更加坚韧，寻找着一切可能的机会，向着更高处，悄然蔓延。

而柳贵妃今日种下的这枚恶因，他日，必将结出她意想不到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