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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品阶不算太高、恰好处于问题节点上的“倒霉”官员很快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拿下,抄家、下狱,成了这场愈演愈烈的后勤危机最直观的替罪羊。
朝堂之上,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奏对时更加小心翼翼,生怕陛下的怒火下一个就毫无征兆地烧到自己头上。惩罚带来了短暂的恐惧,却并未带来效率。
风暴过后,问题依旧如同顽固的礁石,裸露在水面之上。被革职的官员空缺需要人选填补,新的官员上任需要时间熟悉错综复杂的情况和人际关系,而淤积在永济仓的粮草军械,依旧未能立刻打包上路。
整个庞大的帝国后勤机器,仿佛一个早已过了服役年限、浑身锈迹的庞然大物,即便皇帝亲手砸掉了几个看起来锈死得最厉害的齿轮,它内部的传动杆、轴承可能也已损坏,依旧吭哧作响,步履维艰,甚至因为突然的零件更换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慕容宸处置了几个办事不力的官员,却未能触及问题的根源——那深植于官僚体系骨髓中的效率低下、部门壁垒与根深蒂固的利益藩篱。
这股由前线失利、后勤瘫痪、援军迟缓以及帝王暴怒交织而成的巨大负面能量,如同一种具有极强传染性的瘟疫,迅速从前朝蔓延开来,无可避免地渗透进了后宫看似与世隔绝的高墙。
江泠儿身处永寿宫,此刻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这种能量的质变。如果说之前边关失陷带来的念力主要是恐慌与对未知的担忧,那么现在,弥漫在皇宫每一个角落,甚至通过宫人与外界的联系向更广阔天地扩散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更令人窒息的负面能量。它不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演化成了多种复杂情绪的混合体:
· 前朝官员的恐惧与极致自保的念力: 他们亲眼目睹了同僚的下场,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陛下盛怒之下迁怒的对象。这种恐惧促使他们行事更加保守,流程更加繁琐,宁可一事无成,也绝不行差踏错。
任何需要承担责任的决策都被无限期推迟,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方案都被束之高阁。效率,在“不出事”的最高原则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底层胥吏与具体经办人员的麻木、贪婪与绝望,他们身处帝国行政体系的最末端,早已习惯了各种潜规则和陋规。即便在这种国难当头之际,他们思维的核心依然围绕着那点微薄的灰色收入和确保自身岗位无事展开。
征调民夫时可以虚报名额吃空饷,物资清点时可以以次充好倒手牟利,公文流转时可以故意拖延索要“润笔费”。他们对王朝的命运漠不关心,或者说,长期的底层生活让他们早已对改变不抱希望,只剩下利用手中微小权力捞取现实好处的本能。他们的念力充满了腐朽与麻木的气息。
后宫关联者的深度焦虑与恐慌,那些家族父兄在漕运、仓场、地方行政机构担任职务的妃嫔,此刻更是如坐针毡。她们不仅担心家族成员是否会像那几个被革职的官员一样遭到清算,更害怕因此失去圣心,在宫中地位一落千丈。她们的恐惧更加具体,更加关乎自身存亡。
以及……慕容宸身上那愈发驳杂、混乱、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虚弱的龙气。愤怒消耗着他的精力,焦灼啃噬着他的理智,对臣子能力的深刻怀疑动摇着他的信心,而对这架庞大帝国机器隐隐失控的无力感,更是在不断侵蚀着他身为帝王本该煌煌正大、掌控一切的气场。他的龙气不再纯粹,仿佛被各种负面情绪污染,变得躁动不安。
灵蔓在这片空前污浊、混乱的负面念力场中,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甚至传递出一种隐隐的“排斥”感。
它本能地厌恶这些充满惰性、恐惧、腐败与绝望气息的能量,这些能量过于低级和混乱,难以转化吸收,反而可能污染灵蔓本身的纯净。
但江泠儿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是被动地承受这些念力冲击,而是主动引导灵蔓,如同伸出了无数无形的触角,去深入感知、剖析这些念力背后所揭示的、比战场失利更加残酷的现实。
她意识到,这绝不仅仅是几个官员阳奉阴违、办事不力的问题,也不仅仅是某批粮草转运迟缓的具体事务。这背后暴露出的,是整个王朝肌体上深重的、早已化脓的沉疴,是关乎国本气运的致命隐患!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其一,官僚系统的僵化与低效已达极致,形成了“制度性瘫痪”。 帝国的行政体系,经过百余年的承平岁月,早已不是开国初期那架精简高效的机器。它变得机构臃肿,层级繁多,程序繁琐到令人发指。
每一道政令的下达,从皇宫到省、府、州、县,需要经过无数道关卡,盖上无数个形同虚设却又必不可少的印章。各部门之间权责不清,互相掣肘是常态,遇到功劳争相抢夺,遇到责任则拼命推诿,寻找替罪羊。
这种体制内的巨大内耗,在和平时期或许只是表现为行政效率低下,民怨缓慢累积,但在战时,就是直接致命的毒药。它使得帝国的力量无法凝聚,无法像戎族那样如臂使指,快速响应前线的瞬息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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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捆住了帝国的手脚。
其二,利益藩篱根深蒂固,盘根错节,难以撼动。 漕运、仓场、地方征调、军械制造……这每一个环节,都不仅仅是行政流程,更是一个个巨大的利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