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开庭的那天,罕见地出了太阳。阳光透过法院穹顶那扇着名的彩色玻璃窗,将斑驳的光影洒在第七法庭的抛光木地板上,像一幅抽象派的油画。
薛莹莹刚进被告席,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向法官,也不是看向袁朗,而是习惯性地扫向旁听席——那是她每次出庭的固定仪式,像个演员在演出前总要先确认观众席里有没有她想看到的人。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沈悦宜。
她真的来了。
薛莹莹的瞳孔微微收缩,像猫在锁定猎物。今天的沈悦宜与之前判若两人。她化了淡妆,不是那种精致的职业妆,而是日常的裸妆,唇色是淡粉色的唇蜜。那头乌黑的短发显然是专人打理过的,发尾向后翘起的弧度带着俏皮的弧度,与她白皙的脖颈线条默契配合。她本来就长得显年轻,一张俊秀的娃娃脸,大眼睛。现在配上这黑色的发色和极简的穿搭,整个人像个在读大三的优等生,而不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女强人。
她今天穿着白色纯棉T恤打底,外面套着一件驼色的纯手工西装外套。那外套一看就是顶级面料,肩线柔软却挺括,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没有项链,没有耳环,只在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奇怪的儿童手表。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像一把刚出鞘的匕首,锋芒内敛。
薛莹莹的视线向右移动,落在了袁朗身上。
那个男人——那个在前两次庭审中疲惫得像被抽干了灵魂的男人——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袁朗。他穿着深海军蓝的双排扣西装,里面是白色的古巴领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露出的锁骨线条利落而性感。他的头发剪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下巴上的胡茬剃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散发着剃须水与自信混合的气息。那个颓靡的他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之前庭上那个眼神空洞、动辄走神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一个拙劣的替身。
薛莹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丝笑意。
好戏要开场了。
她看着袁朗大步走向旁听席,沈悦宜站起身,两人没有拥抱,没有握手,只是像兄弟般碰了碰拳——拳头相击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充满信任的轻响。然后他们低头交谈,沈悦宜说了什么,袁朗笑了,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他们可能在讨论胜诉后去哪里庆祝,可能在复盘昨晚的战术,也可能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但薛莹莹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的,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他们以为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