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翊辰早抓了两块揣手里,蹲在柴房看那幅画,一口糕一口窝窝,含糊着笑:“有这书在,往后咱天天换着样做!明儿做那梅花糕呗?”
“先把山药糕吃完再说。”鹿筱把剩下的糕装进竹篮,往囡囡篓里塞,“带回去给你娘尝尝,这个放凉了也软。”
囡囡抱着竹篮不肯撒手,又从篓里掏出自家晒的金银花,塞给鹿筱:“娘说这个晒干了泡茶,配糕吃正好。”
鹿筱把金银花收进瓷罐,见院角的野蔷薇还开着,粉瓣沾着晌午的光,亮闪闪的。灶房的甜香还没散,混着金银花的清香,绕着石板上的水波纹转。她忽然想起昨儿晒书时,《点心谱》里夹着的那片干桂花——原来旧书里的字不是死的,晒透了,伴着蔷薇影,混着灶房的烟火气,竟就长出了甜,像此刻手里的山药糕,软乎乎的,把日子都衬得温温的。
“下午咱去摘槐花不?”鹿筱翻着《点心谱》里的“槐花糕”那页,“书里说刚开的槐花最香,摘些回来晾着。”
“我去!”敖翊辰从柴房蹦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糕,“我知道哪儿槐花多,就河边那棵老槐树,开得跟下雪似的!”
婉姨笑着擦灶台:“先把碗洗了再去,别回头摘了槐花,倒把竹篮又掉河里。”
鹿筱应着,往灶房走,路过石桌时,见《点心谱》摊在那儿,阳光落在“枣泥山药糕”的批注上,墨迹被晒得暖了,连带着旁边画的小糕,都像要从纸里跳出来似的。院外的风拂进来,带着槐花香,轻轻掀了掀书页,软乎乎的,像在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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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日头斜斜地挂在天上,少了晌午的燥,风里裹着河边的水汽,凉丝丝地舒服。鹿筱挎着竹篮,敖翊辰扛着根带钩的长竹杆,萧景轩怕他们够不着高处的槐花,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把小剪刀——书里说“槐花需取初开者,含苞未放者味涩”,他得帮着挑拣。
刚到河边,就见那棵老槐树撑开半亩地的绿荫,枝桠上挂满了串状的槐花,白莹莹的缀在叶缝里,风一吹,簌簌往下掉,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软乎乎的,像铺了层碎雪。
“你看我没哄你吧!”敖翊辰把竹杆往树杈上一搭,钩子勾住串密的槐花,轻轻一拧,“哗啦”一声,半串槐花就掉竹篮里了,白花花的堆着,香得人鼻子发痒。
鹿筱蹲在树底下捡落在地上的槐花,都是刚掉的,还带着新鲜的白,她把花瓣摘下来往篮里放,嘴里念叨着:“书里说槐花要洗三遍,泡半个时辰去涩,等下回去可得记牢。”
萧景轩站在稍远些的枝桠下,拿剪刀剪那些够不着的串,他手稳,一剪一个准,槐花掉下来时,他还用另一只手接着,免得摔碎了。“这树有些年头了。”他看着树干上的纹路笑,“去年来采过槐树叶,那会儿还没留意开这么多花。”
“去年哪有这闲心!”敖翊辰又勾下一串,槐花落在鹿筱篮里,溅起点细碎的白,“去年这时候正忙着修篱笆,哪顾得上看槐花。”
可不是嘛。鹿筱想起去年,院里的篱笆被春雨冲得歪歪扭扭,几人蹲在院墙边糊泥巴,手上脸上都是土,连灶房的火都顾不上烧,哪有心思来河边摘槐花。她捏着朵槐花往鼻尖凑,香得清透,心里软乎乎的——日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有了晒书的闲,有了做糕的慢,连槐花的香都比去年闻着甜。
正捡着,忽听河边传来“扑通”一声,接着是囡囡的喊声:“姐姐!我掉水里啦!”
几人吓了一跳,转头就见囡囡蹲在河边的浅滩上,裤脚全湿了,正举着只红壳的河虾笑,虾钳还夹着片槐花瓣。“我没掉下去!”她举着虾往这边跑,裤脚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我抓着虾啦!”
“你这丫头,吓死人了!”鹿筱赶紧站起来迎上去,见她就裤脚湿了,才松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咋跟过来了?也不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