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让我送篮子!”囡囡把手里的小竹篮递过来,篮子里放着块粗布,“娘说装槐花用这个,不扎。”她又把河虾往萧景轩手里塞,“景轩哥哥,这个能炒不?我娘说河虾炒着香。”
萧景轩捏着虾笑,虾壳红得透亮,还夹着槐花瓣,倒比画里的红鱼还鲜活。“能炒,回去让婉姨给你炸着吃,撒点盐,脆得很。”
“好!”囡囡脆生生应着,也蹲下来帮着捡槐花,她小手小,捡得慢,却认真,把每朵花都摆得整整齐齐,像在摆小石子。
没多大工夫,竹篮就满了,白花花的槐花堆得冒了尖,香得能把蜜蜂引来。敖翊辰扛着竹杆在前头走,萧景轩提着装虾的小罐跟在后面,鹿筱牵着囡囡,囡囡另一只手还攥着朵槐花,边走边闻,脚步颠颠的。
回到院里时,婉姨正坐在石凳上缝衣服,见他们拎着满篮槐花回来,赶紧起身:“快倒出来晾晾,别捂坏了。”
鹿筱把槐花倒在粗布上,白花花的一片铺在石板上,像落了层薄雪。婉姨拿扇子扇着风,“得晾到半干才行,等下晚饭蒸槐花饭,先尝尝鲜。”
“我要吃炸虾!”囡囡举着虾喊,裤脚的水早被风晾干了,只剩点皱。
“这就炸!”婉姨笑着接过去,往灶房走,“筱丫头来烧火,景轩去摘两个青椒,切丝拌着炒。”
鹿筱应着往灶房去,路过柴房时,见那幅画挂在门框上,夕阳正落在画里的小河上,把水波纹染得金晃晃的,倒真像此刻河边的光景——画里的小娃娃还蹲在河边钓鱼,她忽然觉得,那小娃娃的脸,竟有点像囡囡,眼睛亮亮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晚饭时,灶房摆了满满一桌。槐花饭蒸得糯糯的,拌着点猪油,香得人扒了两碗;炸河虾金晃晃的,囡囡捏着虾头咬,脆得咔嚓响;连炒青菜里都撒了点槐花末,清清爽爽的。
敖翊辰端着碗槐花饭,扒了两口就往柴房跑,嘴里喊着:“我给画里的小娃娃留口!”
“傻样!”婉姨笑着骂,却往他碗里又添了勺饭,“多吃点,等下把槐花晾完了再睡。”
鹿筱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碗金银花茶,茶里飘着两朵槐花,香得清润。囡囡趴在她旁边,正用手指描《点心谱》上的梅花糕,嘴里念着“梅——花——糕”,念错了就自己咯咯笑。萧景轩坐在另一边,翻着那本《草木识要》,时不时抬头看眼石板上的槐花,怕风大吹跑了。
夕阳慢慢往山后沉,把院子染成暖融融的黄。青瓷碗里的蔷薇花合了瓣,石板上的槐花还在轻轻晃,灶房的烟火气混着槐花的香,慢悠悠地绕着。鹿筱喝了口茶,金银花的清混着槐花的甜,落在舌尖上,软乎乎的。
她忽然想起那本旧书里的纸页,被晒透了之后,摸着是暖的。原来日子也是这样,那些细碎的甜——书里的批注,画里的鱼,筐里的槐花,碗里的糕,还有囡囡手里的河虾——就像晒书时的日头,一点点把日子晒得暖透了,软透了,连晚风拂过,都带着点舍不得走的香。
“明儿做梅花糕不?”敖翊辰从柴房探出头,嘴里还塞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鹿筱看了眼石板上的槐花,又看了眼《点心谱》上的梅花糕,笑着点头:“做!等明儿把槐花晾好了,就做!”
晚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河边的槐花香,轻轻掀了掀《点心谱》的书页,那页画着梅花糕的纸,在暖黄的光里,软乎乎地动了动,像在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