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必须赌。
她用指甲尖,在梅花最中心的花蕊上,用力摁下清晰的凹痕,像一个无法抹去的记号。
做完这一切,她把纸重新折好,走到门边,叩了叩门板。
门外守夜的小太监立刻惊醒,连忙凑了过来:“小姐有何吩咐?”
苏卿言从门缝里塞出一小块碎银,和那张纸。
银子掉在小太监手心,那重量让他呼吸都重了几分。
“城西,摄政王府后门。”她的声音又干又哑,贴着门缝钻出去,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戌时三刻,后门换防,守卫最松。你把这个,亲手交给一个叫清荷的丫鬟。记住,是亲手。”
小太监捏着银子,连连点头,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
“再告诉她,”苏卿言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彩妆堂的秦掌柜,明日申时,在后院雅间备好了上等的金疮药,等她过去。她妹妹的脸,不能再拖了。”
门缝无声地合上,隔绝了小太监谄媚的应承和远去的脚步声。
苏卿言回到窗边,重新坐下,目光穿透重重宫墙,投向摄政王府的方向。
清荷。
这张纸,是她撒出去的网,也是她递出去的刀。
梅花簪,是箫宸给她的羞辱,也是她们相识的开端。
荷叶,是清荷的名字。
而花蕊上那个被她指甲摁出的凹痕,是催她行动的死命令——旧主有难,速来。
她赌清荷的忠心,赌她还记得那道为她挨下的鞭伤。
赌赢了,她就等于有了一双眼睛,一双手,能从慈宁宫这个更华美、更阴冷的笼子里,重新伸回到箫宸那个暴虐的囚牢中去。
......
同一片夜空下,摄政王府。
碎玉轩里听不到一点活人的动静,连风都刻意绕着走。
箫宸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屋里没点灯,只有惨白的月光从大开的门口泼进来,照亮他脚边散落的空酒坛。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纸,一张从苏家那场大火的废墟里,被他亲手扒出来的食谱。
纸的边缘烧得焦黑卷曲,他却像捧着这世上唯一的珍宝。
他的手指一遍遍地,描摹着上面被烟熏火燎得模糊不清的字迹。
“猪肚枸杞汤......安神......”
“天麻炖乳鸽......治头风......”
他的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来回摩擦,像是想透过这些字,去触碰那个写下它们的人。
直到指尖的皮肤被磨破,渗出一丝血,他都毫无所觉。一抹鲜红的血印,不偏不倚,正好盖住了那个“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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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神?
他从不知道,那个在他身下隐忍承欢,被他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女人,背地里,竟在记着他身上每一道陈年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