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里静了片刻。
郑森把汤碗放下,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不能全变。”
“前栅还得有人骂,码头还得有人乱,仓前还得有人扛重箱。”
“变的是里头,不是面上。”
“让他们觉得前埠还是那个前埠,只是被打了一轮,忙、乱、疲。不是觉察了,是乱了。”
何文盛一听,立刻就懂了。
不是做出“严整戒备”的样子。
而是做出“打完仗后顾头不顾尾、勉强撑着”的样子。
这样最真。
因为人打完一仗,本就该这样。
施琅咧嘴一笑。
“这就对了。”
“你越像在装防备,越假。”
“你越像在撑着,西夷越敢往前摸。”
赵海也笑了。
“他们敢摸,咱们就敢给。”
众人正说着,外头忽然有人通报。
“周哨总求见。”
“进。”郑森道。
周哨总一掀门帘进来,脸上还带着寒气。
“禀大公子,东南那俩人已分开押了。教民那个一直哭,庄园那个还是硬。”
“还有,照刚才吩咐,兄弟们把外头旧货摊、旧木桩、空桶都重新挪了挪。明早若有人来,只能站在拒马外了。”
郑森点头。
“好。”
周哨总却没立刻退,又补了一句。
“那两人身上的东西都搜干净了。除了草图、炭条、十字,还有一块小木牌。”
“牌上刻着个记号。像是港镇里头分队用的。”
何文盛立刻伸手。
“拿来我看看。”
周哨总从袖里掏出一块沾着汗的小木牌,递过去。
何文盛接过来,翻了翻,又对着灯照了照。
“不是教堂的。”
“像是庄园或者港镇巡队自认身份的。”
施琅瞄了一眼。
“那就更坐实了。”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有差使出来的。”
赵海抬头。
“那明日就更得把戏唱足。”
郑森把木牌接过去,捏了两下,随后递还给何文盛。
“记上。”
“往后若再抓到同样的,就知道是一路人。”
何文盛收好木牌,点头。
周哨总这才退下。
门帘一放,屋里又静下来。
可这回的静,跟先前不一样。
先前是被摸了底后的绷。
现在是开始反过来做局后的定。
何文盛把最后一段记完,低头吹了吹墨迹,轻声道:“前埠以前只是立着。”
“从今晚起,才像一座真前哨。”
施琅嗤了一声。
“前哨若不会装死,活不长。”
赵海接道:“也得会咬人。”
郑森站起身,伸手把那张写满改动的纸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