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见效。”
“今夜都别睡实。”
“我不要谁来跟我说‘没想到’。”
三人同时应了。
等他们各自出去传令时,前埠里已经忙起来了。
有人扛着裂了缝的旧炮架,往南栅前拖。
有人把真能打的那门炮慢慢往后挪,连轮子都包了布,怕出声。
有人把前仓里的木箱重新拆开,里头原本装着的真货换成湿沙和烂绳。
还有人把银袋一袋袋拆开,分进不同的木桶和夹层里,边分边骂,说抢的时候没嫌重,现在分起来真要命。
码头那边也没闲。
旧木板竖起来,挡住一段视线。
明面上还留着几箱像样的货,像是来不及挪走。
再往后头,几个最信得过的亲兵拎着灯,小心往后仓转东西,一步都不敢踏重。
整座前埠,看起来乱。
可乱里有线。线都攥在郑森手里。
他最后一个出棚,站在栅门边看了一会儿。
海风从外头卷进来,火把被吹得来回晃。
南栅后那两架假炮已经摆上去了,一眼看去,真像是勉强修过,还得再撑一阵。
赵海从一边过来,低声问:“大公子,若西夷明日真来,看到这些,会信吗?”
郑森看着那两架假炮,淡淡道:
“不会全信。”
“可只要他们信一半,就够。”
赵海点了点头,不再问。
他转身去盯林边哨线。
郑森却还站在原地没动。
他望着前埠这片被改得七拐八拐的地方,眼里没有什么喜怒。
前头他们是被人摸。
从今晚开始,他们也学着让人摸了。
这地方终究不是大明。
在这片新地上,光能打不够。还得会藏,还得会让人看见错的东西。
火把下,那几只摆在前仓门口的破木箱,边角磕得发白,看着就像从大海上捞回来的烂货。
可谁能想到,真正值命的东西,这会儿已经悄无声息换了地方。
郑森终于转身。
“去吧。”
“明日,让他们来看看。”
天刚发白。
海边那层湿气还没散,前埠里的人已经动起来了。
南栅后头换岗的,码头边搬空箱的,后仓里分银袋的,谁都没闲着。昨夜折腾了半宿,没人真睡踏实。可这会儿也没人喊累。前埠就这么大,人人都知道,慢一步,命可能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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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森一夜没解甲,只在木案后头靠了小半个时辰。
这会儿刚从后仓出来,手里还捏着何文盛昨夜补好的港镇草图。图上多了几笔。南边的两处路口,外圈牛圈,炮位,水井,还有那片教堂边上的低坡,都被重新圈了一遍。
赵海正带人往南栅去。
刚走出几步,一个守在东侧交易角的亲兵快步过来,先抱拳,声音压得很低。
“大公子。”
“外头那小土人又来了。”
郑森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人?”
“不是。”亲兵摇头,“带了个老的,在拒马外头蹲着,不敢近。说有事,只跟前头那位说。”
前头那位。说的就是郑森。
赵海听见这话,回过头来,眉头当时就皱了。
“又是他?”
“昨儿给了刀和盐,今天又来。倒是勤。”
施琅正好也从另一边过来,听见半截,抬手拽了拽袖口。
“叫谁都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