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季忘川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顾西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进洗碗池。她转过身,看见季忘川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
“没、没什么。”她把手机塞进围裙兜里,“你忙完了?”
“出来倒杯水。”季忘川走到她身边接水,胳膊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顾西往旁边让了让,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她上周买的那个牌子。
季忘川接完水就回书房了,关门声很轻,咔哒一下。顾西站在厨房里,听着书房方向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突然觉得喘不过气。她把围裙脱下来挂好,走到阳台上,推开窗。
初春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桃花树的甜香。对面楼的灯还亮着大半,顾西一格一格地数过去,数到第十七格的时候,那盏灯灭了。她想起刚结婚时时自己站在空房间里数对面楼的灯,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也终于有了一盏,安安稳稳地亮着。现在那盏灯就在她身后,可她站在阳台上吹风,觉得那光怎么也照不到她身上。
第二天早上顾西到学校的时候,早八已经开始了。她今天上午没课,但她还是习惯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把下午要讲的课过一遍。
校园里很安静,只偶尔有晨跑的学生从操场那边经过。顾西走在走廊上,脚步声被水泥墙面反复弹回来,变成一种空旷的回响。她低头翻包找办公室钥匙,一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杨科长。
他也看见了她,隔着长长的走廊,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顾西感觉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急速退去。她看见杨科长朝她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标准,露出两颗门牙,和之前教职工开会时他站在台上讲话的表情一模一样。
顾西别开视线,加快脚步走进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门锁弹进卡槽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她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感觉到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浸湿了一小片。
“西姐?”隔壁桌的林晓雨推门进来,“你今天来这么早?”
顾西站直身子,理了理头发:“嗯,想早点来备备课。”
林晓雨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自顾自地泡茶去了。顾西走到自己桌前坐下,她没记着翻开自己的课本。反而是打开手机刷起来短视频,大脑短暂的放空可以让她不去思考那些烦心事。她无意刷到朱自清《荷塘月色》的解读。朱自清在月下漫步,看见什么都是美的,连荷塘里影影绰绰的叶子都像“亭亭的舞女的裙“。顾西盯着那些字,忽然想,朱自清那天晚上心里装着什么事呢?他什么都没写,只说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可她什么都不敢想。
手机震了一下。顾西低头去看,屏幕上又弹出杨科长的消息:“今天早上,看你状态不错。”
顾西啪地把手机扣在桌上。林晓雨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顾西笑了笑,“手滑了。”
那天放学后顾西陪苏湉去看婚纱。苏湉婚期定好了,五一结婚,现在就得开始挑婚纱了,苏湉说好的婚纱店档期紧,再不订就来不及了。
婚纱店在市中心一栋老洋房里,三层楼,外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植物。店员领着她们上了二楼,拉开厚重的天鹅绒帘子,一整排婚纱像等待检阅的士兵肃立在那里。苏湉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手指抚过缎面的裙摆,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苏湉一口气指了三件,店员笑着去取。
顾西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湉在镜子前比划婚纱,苏湉转了个圈,回头问她:“好看吗?”
“好看。“顾西真心实意地说。纯白的婚纱衬得苏湉整个人都在发光,她本来就漂亮,现在更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苏湉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忽然叹了口气:“要是婚礼那天能瘦两斤就好了,这个腰这里有点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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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够了啊,“顾西笑,“再瘦你未婚夫该心疼了。”
苏湉咯咯笑起来,又去试下一件。顾西看着她在店员帮助下穿脱那些层层叠叠的白纱,忽然想起大学时她们宿舍四个人躺在床上的夜谈,说将来要穿什么样的婚纱,在什么样的教堂结婚,嫁什么样的人。另外两个室友都嫁去了外地,只有苏湉留了下来,现在也要结婚了。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顾西犹豫了几秒,还是拿出来看了。
杨科长:“小顾,最近看你工作挺辛苦的,哪天有空一起吃个饭?”
顾西盯着屏幕,指尖发凉。她想起今天上午在走廊看见杨科长时他那个笑,想起那些半夜的消息,想起有一次他在办公室“无意”经过她座位时手搭在她椅背上的重量。她本本分分一个人,上学、工作年从没出过差错,和同事相处客客气气,对领导恭恭敬敬。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人这样对待。
“你怎么了?”苏湉不知什么时候换好了自己的衣服,站在她面前,“脸色怎么这么差?”
顾西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苏湉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顾西犹豫了很久,把手机递了过去。苏湉接过来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操!这人他妈有病吧?”
店里的店员和另外几个客人朝这边看过来。苏湉压低声音,但愤怒还是从齿缝里往外冒:“姓杨的?就你们学校那个教务科科长?我去你们学校见过他,有点秃顶那个?”
顾西点点头。
“他多大年纪了?有五十了吧?”苏湉气得脸都红了,“我还以为他被白知许那一撞。会有些收敛呢?”
“确实……安静了一段时间。”顾西说,“他请假那段时间确实很安静,寒假开学之后才断断续续再给我发这些,不过我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