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在哄他。
他知道他们离开了弦月涯。
他步履平稳,径直走向惯常所在的矮桌旁,拂衣落座,姿态与往日并无二致,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短暂的庭院漫步。
矮桌上,白玉棋盘光洁如初,黑白二子静静躺在棋笥之中,等待主人的拈起。
桌角紫砂小炉冷着,一旁的茶罐敞着口,雪芽的清香似有若无地飘散。
几卷看到一半的旧籍整齐叠放在侧,书页间还夹着那枚他常用的、色泽温润的竹制书签。
一切如旧。
他伸手,指尖触向离他最近的那卷古籍,竹简微凉。
目光落在熟悉的字句上,那些原本鲜活流淌的义理、玄妙的符文,此刻却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字字分明,却无法入心。
眼前晃动的,是另一个身影凑在桌边,指着某处疑惑发问时,轻颤的睫羽。
是她听得入神,不自觉咬着笔杆,在纸页边缘留下小小牙印的顽皮。
是她困极了,伏在案边小憩,发丝拂过书页的温柔。
他闭了闭眼,将书卷轻轻合上,放回原处。
书看不进去,不如煮茶。
他提起一旁尚有余温的玉壶,注入清水,置于小炉之上。
水沸了,发出细微的鸣响。
他却忽然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维持着那个微微倾身、手悬于茶具之上的姿势,良久未动。
最终,他没有去动那些茶具,只是缓缓坐直了身体,收回了手。
灵火悄然熄灭,壶中沸水渐渐平息,最后一丝水汽逸散在光线里。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对面。
就这样,从天光大亮坐到日影西斜,从晨钟未响守至暮鼓将歇。
殿内光线由清亮转为昏黄,再沉入幽蓝,他始终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已历尽沧海。
殿外廊下,由远及近,传来了熟悉的、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交谈声,是门中几位长老联袂而来,大约是有什么宗门事务需与他商议。
晏微之眼睫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仿佛从一场深沉无梦的障、或是一段被抽离的时空中,被骤然拉回现实。
然后整理衣衫,做回了微尘尊者。
长老们的意思是新招收的弟子挑个时间正式的和天清宗的重要弟子见一见。
若是他们有兴趣,也可以向晏微之的几位弟子讨教讨教。
晏微之始终一言不发,只微微颔首。
他给四人都传了音,除了沉怀沙回应了他,其他三人都没有回应。
晏微之知道流云烬还没出关,青丘也封了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