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坐落在东大街中段,门脸宽阔,黑漆大门擦得锃亮。门前蹲着两个石狮子,虽有些风化,气派仍在。三层木楼飞檐翘角,二楼窗外挑着一排灯笼,白日里未点亮,但红纸簇新。
伙计眼尖,见四骑停驻,连忙迎上来牵马:“客官住店?咱家有上房、通铺,后院宽敞,停多少车马都成!”
李二狗下马,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掌柜的在么?”
“在在在!您里边请!”伙计朝里高声喊道,“刘掌柜,贵客到——”
从柜台后转出一人,约莫四十出头,瘦削身材,穿一件半新的靛蓝直裰,头戴方巾,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细须。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可眼珠子转得极快——这是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相。
“鄙姓刘,单名一个福字。”掌柜拱手笑道,“客官看着面生,是头回来汝宁?”
“襄城来的。”李二狗还礼,“带了个商队,三十辆车,五十号人。掌柜的,后院可全包得下?”
刘福眼睛一亮,笑容更真切几分:“包得下!包得下!后院独门独院,能停四十辆大车,马厩能拴六十匹马。上房十间,通铺三十个床位,够不够?”
“够了。”李二狗点头,“先包十天。马匹要好料,黑豆拌麸子;车辆要专人看守,夜里每两个时辰巡一遍。能做到么?”
“能做!能做!”刘福连连应承,从柜台取出账本,“您贵姓?商号怎么称呼?”
“免贵姓李,李文。襄城忠义营商队。”
刘福提笔记下,笔尖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李二狗,却没多问,只笑道:“李掌柜稍坐,我这就让人收拾院子!柱子,快给几位客官上茶!要柜里那个瓷罐的龙井!”
热茶奉上,香气扑鼻。李二狗呷了一口,竟是好茶。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看刘福指挥伙计忙前忙后。
不多时,商队抵达。三十辆大车鱼贯而入,将后院塞得满满当当。伙计们卸货的卸货,喂马的喂马,井然有序。刘福站在廊下看着,忽然轻声说了句:“李掌柜这些伙计,不像是寻常商帮的人。”
李二狗心中微凛,面上却笑:“哦?刘掌柜好眼力。实不相瞒,这些大多都是忠义营的老兵,被指派来跟着我做生意。行走乱世,没些武艺傍身可不行。”
“原来如此。”刘福点点头,不再多言。
安顿妥当已是晌午。李二狗让众人在客栈用饭,自己则带着疤眼出了门。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青石街道上。两人信步而行,看似闲逛,实则处处留心。路过永盛行时,李二狗特意驻足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