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医馆木门时,陈皮正捏着春桃缠着纱布的手腕号脉。
老医正的白胡子被药炉热气蒸得微蜷,听见响动抬头:“沈姑娘来了?”
春桃立刻要挣扎着起身,我快步上前按住她肩膀。
她半张脸裹着渗血的纱布,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小姐,我、我能撑住……”
“我知道。”我摸了摸她发顶,触手是烧焦的发茬。
昨夜火场里,她把我推出门时,后颈的碎发还沾着火星。
“但今天,我要你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陈皮放下脉枕,从药箱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
展开时,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各种烫伤图谱,有的起水泡,有的焦黑如炭,“这是我在太医院时整理的。令丫鬟这伤——”他用银针挑开春桃臂上的纱布,露出暗红的皮肉,“边缘呈放射状,有油珠凝结的痕迹,分明是滚油泼溅所致。若真是火场灼烫,创面该是片状焦黑。”
我盯着那道狰狞的伤,喉头发紧。
原主被推下荷花池前,苏晚晚也是这样,用沾着泥的帕子捂住她的嘴,说“姐姐别怕,晚晚救你”。
“另外。”陈皮又从袖中摸出个琉璃瓶,倒出两粒凝固的油珠,“这是从伤口里挑出来的。火油掺了松脂,烧起来烟是青灰色——相府前院值夜的婆子,可都记得昨夜西院冒的青烟。”
我攥紧袖中锦匣,匣里装着火班老赵的记录:昨夜西院走水前,有人用银钱买通他值夜,特意调走了半队救火兵。
还有小莺的口供——王氏房里的二等丫鬟,说看见冬梅捧着个瓦罐进了苏晚晚的院子,瓦罐上沾着煤油味。
“劳烦陈伯。”我将锦匣递过去,“这些,都要在正厅当众呈给父亲看。”
陈皮将图谱和琉璃瓶收进锦匣,白眉一挑:“沈相今日下朝必过正厅,我这把老骨头,倒要看看王氏怎么圆这个谎。”
回相府时,天已大亮。
正厅前的银杏叶被晨露打湿,铺了满地金箔。
我踩着落叶进去时,王氏正捏着茶盏,指尖在青花瓷上敲出细碎的响。
她穿月白缠枝莲褙子,鬓边插着南珠步摇,看见我时眼尾微挑:“清棠,你父亲下朝——”
“下朝后自然会来正厅。”我打断她,“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事要先说清楚。”
春桃扶着门框进来时,王氏的茶盏“当啷”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