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最后一针,扎的是她自己

三司会审那日,紫宸殿侧厅的青砖缝里结着薄冰。

我踩着冰碴子进去时,崔明柔正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她往日梳得油光水滑的望仙髻散成乱草,发间金步摇歪在耳后,倒像只被拔了翎毛的雀儿。

沈清棠!她突然挣开婆子的手,踉跄着往前扑,袖口还沾着昨夜撞柱留下的血渍,我无罪!

我只是守护锦绣正统!

民间粗绣歪了针脚,你拿市井俗式改云锦,才是大逆不道!她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睛红得像浸在血里,倒把那两个婆子吓退半步。

我垂眼看她沾着泥的绣鞋——那是用二十四只孔雀尾羽捻线绣的,每根金线里都裹着半根银丝,原是她最得意的金缕凤尾。

此刻鞋尖磨破了,露出里面泛灰的衬布,倒像她那些冠冕堂皇的,撕开了全是腐烂的棉絮。

柳含烟。我唤了一声。

穿青布短打的女子从廊下转出来,怀里捧着只檀木盒。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指节攥得发白,盒盖边缘压出月牙形的红印。

我知道她在忍——三年前她阿姐被崔明柔用银针刺穿手掌,血滴在绣绷上,染坏了半幅百子千孙图,最后是柳含烟用嘴含着草药,给阿姐吸了三天脓血。

这是崔姑娘在云霞别院私藏的噬魂针我掀开盒盖,针尖泛着幽蓝的光,像毒蛇的信子,专门用来惩戒不肯听话的绣娘。

你说守护正统,可你的针,从不绣美,只绣恐惧。

刑部尚书重重拍了下惊堂木,震得案上文书簌簌作响:呈证物。

两个衙役抬着木匣上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七本尸检记录。

我看见崔明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大概想起了那些深夜,绣娘们被拖进暗室时的哭声。指骨断裂、经络淤损,确为长期高强度刺绣所致。刑部尚书翻到第三本,声音陡然沉了,更有三人颅骨微裂......他顿了顿,乃被银针刺入太阳穴逼供记忆图样所致。

此针淬有迷心散。温氏从旁听席站起,她今日没穿御医院的绯色官服,只着月白襦裙,腕间还系着当年被崔明柔罚跪时磨破的红绳,可使人神志混乱,直至疯癫。

殿内响起抽气声。

我看见角落里有个老妇人抖得厉害,她是当年给惠妃送茶的掌事嬷嬷,此刻正用帕子捂着嘴,指缝里渗出细细的呜咽。

崔明柔突然笑了,笑声像碎瓷片刮过青石板: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