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三刻,林素素的八抬大轿就堵在相府门口。
她穿月白绣金翟衣,鬓边插着九凤衔珠步摇,每走一步都叮铃作响,活像座会移动的金漆佛龛。沈大小姐。她扶着婢女的手跨过高门槛,帕子掩着唇笑,听说你要带着一群断手残妇参加绣赛?
倒真是...孝心可嘉。
她身后的绿衣婢女捧着锦缎匣子,掀开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我鬓角的玉簪轻晃。
那幅伪棠雪图就躺在里面,梅花瓣的纹路歪歪扭扭,偏偏在最显眼的枝桠上绣了道逆鳞纹——当年沈夫人被诬以逆饰惑主,罪名就是绣品里有逆鳞纹。
林姑娘这是?我端起茶盏,茶水倒映出她得意的眉眼。
自然是替沈夫人清理门户。她指尖划过伪作边缘,你看这针脚,分明是照着沈夫人旧稿偷学的。
可沈夫人早被褫夺诰命,她的手艺早该随她沉进荷花池——
林姑娘的手真巧。我突然抓住她手腕。
她惊得要抽手,却被我扣得死紧。
袖中银针扎进她袖口,那根小荷昨夜缝进的真言丝顺着她的血脉窜上去。
她瞳孔猛地收缩,耳尖瞬间煞白——她听见了,听见十年前佛堂里的对话:王氏的声音尖得像刀:把这卷逆纹线塞进沈夫人的绣筐,事成之后,我让你做秦玉霜的关门弟子。
你...你...她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的茶案。
青瓷碎片溅在她绣鞋上,她却像没知觉似的,死死盯着我身后的《棠雪图》残稿。
我松开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林姑娘若是累了,不妨去偏院坐坐。
春桃姑娘病得厉害,正缺人说说话呢。
她逃得比来时还快,轿帘都没来得及放,步摇上的珠子撞得叮当响。
我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了勾——这才是开始。
入夜,破庙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七位绣娘围坐在草席上,阿梅的断指裹着渗血的布条,小荷的眼睛熬得通红。
我取出母亲绣架的残灰,灰烬里还沾着半片金线,是当年绣凤袍时剩下的。你们的手断了,可心没断。我催动魂梭,双梭银针悬在掌心,发出嗡鸣,今夜,请让她的魂,带你们走完最后一程。
阿梅突然捂住心口。
她的手指开始抽动,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竟自己拾起了绣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