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的指尖从我的小指上滑落时,我后槽牙咬得发疼。
刘院正的药碗摔在地上,参汤在青砖上洇开暗黄的痕迹,像块流脓的疮。
第三次了。我攥住春桃的手腕,她的皮肤凉得像腊月里冻透的井沿,脉搏细若游丝,上回是辰时,再上回是未时,如今不过寅时三刻——我抬头盯着刘院正花白的鬓角,刘院正说魂不归体,可相府的安神香换了七种,镇宅符烧了半车,连太医院的紫河车都用了。
老医正膝盖一弯就要给我磕头:沈姑娘明鉴!
春桃这脉...这脉根本不是人间病!
老臣昨日翻遍《黄帝内经》,唯《素问·移精变气论》提过神不藏则魂魄散,可寻常招魂术对她半点用处没有!
那是自然。我松开春桃的手,指腹蹭过她腕间淡青的血管——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红痕,像根被扯断的线,有人拿她当风筝线,在另一个地方拽着魂儿呢。
窗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玄影掀帘而入,玄色劲装沾着露水,腰间玉佩撞出碎响:姑娘,城西玉清观地底挖出血祭阵纹!他喉结滚动,阵眼刻着《归棠吟》的咒文,和春桃、小荷她们昏迷前念的...一模一样。
我盯着春桃床头那盏将熄的油灯。
火苗忽明忽暗,映得她的脸忽青忽白,像被人用墨笔在生死簿上反复勾改。
林修远被关在天牢的消息是三天前传出来的,可他的执念比锁链更牢——就像他当年把我送的平安符拆成线,一根一根缠在腕子上,说幼棠的线,能捆住全世界。
去取影织银针。我转身时,发间玉簪磕在床柱上,脆响惊得玄影一颤,绿枝,把书房的《心渊要术》取来。
顾昭珩的手突然覆在我后颈。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中衣渗进来,像块焐热的玉:清棠。
我抬头看他。
月光从窗纸漏进来,在他眉骨投下阴影,眼底却亮得惊人,像藏着团烧不化的火。
我要进心渊。我伸手抚过他眼下的青影——他守了春桃三夜,林修远的意识本源还在扩散,他想把我困在他织的茧里。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我耳后:需要多久?
三日。我取出枕下的火折子,塞到他手里,若我三日未醒...烧了书房最里层的檀木柜。那里藏着我这半年收集的,林修远勾结西戎细作的密信——他以为用执念当锁链,我便会顾念旧情放他一马,却忘了我沈清棠,从来只信证据。
顾昭珩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我陪你。
不行。我掰开他的手,将火折子按进他掌心,心渊是意识战场,你肉身进来太危险。我踮脚吻了吻他唇角,但你可以当我的锚。
他突然低头咬住我耳垂,轻得像片羽毛:沈清棠,你最好给我按时醒过来。
我笑着退开两步,袖中影织银针的棱刺痛着手心。
转身时,我看见绿枝捧着木匣站在廊下,匣中银针闪着幽蓝的光——这是母亲当年镇压心渊异动的法器,如今轮到我用了。
合眼的刹那,识海翻涌如沸。
等再睁眼,天地倒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