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未必会输

这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源自于他无数个无人问津的日夜里的暗自苦读与钻研。他没有太傅,但有藏书阁;没有名师,但有聪慧的头脑和不懈的毅力。

“即便……真如你所言,未能夺魁,”韩清宴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属于异国的陌生街景,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超越年龄的、看透世情的冷静,“最坏不过回到从前那般境地。他们想要责难,总能找到借口,胜负,或许只是其中一个最方便的由头罢了。”

他的指尖在微凉的衣料上轻轻划过,留下几不可察的痕迹。

“至少在这里,”他心中默默想道,“对手是那个笑容干净得像阳光一样的少年。这场比试本身,或许……并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墨韵看着主子这副仿佛将一切风雪都隔绝在外的模样,心中酸涩更甚,却也知道再多言无益,只能默默咽下所有担忧,低声道:“是,殿下……奴婢明白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规律地响着。

夜幕低垂,皇家书院内一片静谧,唯有厢房内还亮着温暖的灯火。

顾曦柚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那身熟悉的熊猫连体睡衣,他盘腿坐在柔软的床榻上,白皙的小脸在灯下显得格外认真,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阅读时而轻轻颤动。他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诗词格律注解》,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睡衣帽子垂下的带子,嘴唇微微噘起。

似乎在努力理解某个晦涩的典故,那副全神贯注又带着点天然懵懂的模样,像极了抱着心爱竹叶思考人生的熊猫幼崽,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谢皓辰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冷峻的眉眼在烛光下不自觉柔和了许多,走到床边,温声道:“时辰不早了,曦柚,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比赛,需养足精神。”

顾曦柚这才从书海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到是谢皓辰,立刻露出一个带着点依赖的笑容:“哥哥,你来得正好!我刚好看到一个地方不太明白。”

他说着,伸出小手拉住谢皓辰的衣袖,将他带到床边坐下,然后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书指给他看:“你看这句论语,‘子曰:君子不器’。往常先生讲解,多是说君子不能像器具那样,只有单一的用途,要博学多能。

但我刚才想了想,明天第三个环节‘书’,不是会进行经典释义并与对手答辩吗?

如果韩皇子从‘器’之‘形制’与‘功用’的局限性来引申,论述君子当超越具体形制,如礼法规条的束缚,而追求‘道’的无形与通达,或者反过来,论君子虽‘不器’,但也需借助‘器’(才能、知识)来践行‘道’……那该怎么应对才好?”

谢皓辰微微挑眉,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他没想到小家伙看似在发呆,实则思考得如此深入,而且敏锐地抓住了可能出现的辩论焦点。他接过书,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觉得,该如何理解‘形制’与‘道’的关系?或者说,君子应如何对待‘器’?”

顾曦柚歪着头,熊猫帽子也跟着一歪,他认真想了想,说:“我觉得……‘器’就像是我们学的诗词格律、经史子集,是具体的工具和规则,很重要。

但君子不能只停留在会用这些‘器’上,就像哥哥你处理政务,不能只死守律法条文,还要懂得变通和权衡,这大概就是‘不器’?嗯……所以,‘器’是基础,但‘不器’是更高的要求,是要我们灵活运用所学,不被规则绑住手脚?”

谢皓辰听着他有些稚嫩却切中要害的阐述,唇角微勾,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理解得不错。“理解得不错。若题目真是以此提问,,你可以这样想:我们所学知识、规矩如同工具,而君子是使用工具的人。

‘君子不器’不是说工具无用,而是说人不能被工具限制住。就像学武,招式是固定的,但对敌时需随机应变。君子既要熟练掌握‘器’,更要懂得在何时、如何灵活运用它,做到驾驭知识,而非被知识束缚。记住核心便是,既要打好基础,又要懂得变通。”

顾曦柚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哥哥!”解决了心中的疑惑,他顿时轻松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眼角泛出些许生理性的泪花。

谢皓辰见他困意袭来,便替他拢了拢被子,将书本拿走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语气不容置疑:“好了,问题已解,现在立刻睡觉。”

顾曦柚乖乖躺下,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和那双清澈的眼睛,软软地道:“哥哥晚安。”

“晚安。”谢皓辰为他掖好被角,吹熄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角落的小灯散发着昏暗柔和的光晕。

翌日,国际诗会正式拉开帷幕。弘文馆广场中央已搭起高台,四周旌旗招展,观众席上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最高的观礼台上,皇帝、皇后与太后亲临,彰显了对此次盛事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