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老嬷嬷的“告御状”彻底触怒了萧皇后。
没等韩清宴完全康复,一场“意外”便降临了——老嬷嬷“失足”跌入御花园的池塘,等人发现时,早已气绝身亡,尸体被草草扔去了乱葬岗。
韩清宴从昏沉中醒来,烧退了,身边却只剩下一个陌生而冷漠的宫女。他找遍了破旧的听竹轩,也找不到那个总会偷偷塞给他温暖馍馍、夜里给他哼唱不成调歌谣的佝偻身影。
“嬷嬷呢?”他声音沙哑地问。
宫女面无表情地回答:“前几日不小心跌入了池塘,淹死了,尸体丢去乱葬岗了。”
那一刻,韩清宴没有哭闹,没有质问。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冰冷的床榻上,小手紧紧攥着被角。
过了许久,他才在宫女的指引下,去收拾老嬷嬷那少得可怜的遗物。在一个破旧的木匣底层,他找到了这枚平安符,以及一封字迹歪斜、寥寥数语的绝笔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是老嬷嬷生前偷偷求识字的太监教的,反复练习了许久才写下的:“殿下,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韩清宴看着那行字,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平安符。粗布粗糙的质感摩挲着他幼小的掌心,“平安”二字刺着他的眼。
他没有嚎啕大哭,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双向来沉静隐忍的琉璃眸子,瞬间被汹涌的泪水淹没,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也滴在平安符上。
这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哭泣。饿得前胸贴后背时没有哭,被宫人故意推倒在雪地里时没有哭,高烧烧得意识模糊、浑身疼痛时也没有哭。
唯有此刻,当意识到这世上最后一点微弱的温暖与牵挂也彻底离他而去时,冰冷的堤坝终于决堤。
自那以后,韩清宴将平安符与那封被泪水浸染过的信细心收藏好。他不再等待谁的怜悯,也不再显露任何情绪。
他开始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在皇帝面前谨慎地显露自己的存在,背诵诗书,展示早慧,恪守礼仪,努力做一个“有用且省心的儿子。他像一株生长在悬崖石缝中的小树,用尽所有力气,只为争取一线生机,一点不被轻易抹去的价值。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才能对得起嬷嬷用命换来的那句“好好活下去”,才能不辜负娘亲在生命尽头,用最后力气绣进符中的那两个字——平安。
指腹轻轻摩挲着平安符上粗糙的纹路与那道细微的裂口,韩清宴琉璃般的眸子深处,仿佛又映出了当年那间破败小屋和嬷嬷慈祥却布满皱纹的脸。
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将平安符小心地贴身收好,符上残存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混合着陈旧布料与遥远记忆的气息,似乎能给予他一丝虚幻的暖意。
后天就要回去了,回到那个冰冷而危险的皇宫。
但在此之前……他还能拥有一个轻松、温暖的一天吧。想到顾曦柚那灿烂无忧的笑脸,韩清宴冰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学堂的钟声悠扬响起,宣告着一天的课业结束。学子们陆续从门内走出,喧闹声中,顾曦柚一眼便看见了那辆停在学堂门口的素雅马车,以及静立在车旁的韩清宴。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袖口与领口绣着淡青的竹纹,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清瘦挺拔。琉璃般的眸子平静地望着学堂大门,直到看见那个欢快跑来的身影时,才泛起一丝真实的暖意。
“清宴!”顾曦柚连忙向他走去,精致的小脸上漾着灿烂的笑,,“你来啦!”
韩清宴微微弯下腰,伸手轻轻拂去顾曦柚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落叶,声音温和:“你和我的约定,我自然要遵守。”
这时,谢皓辰、萧珝寒、云奕和沈知珩也并肩走了出来。四人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站在马车旁的韩清宴,神情各异。
谢皓辰眸色骤然转深,视线落在韩清宴尚未从顾曦柚肩头收回的手上,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韩皇子殿下。”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今日倒是稀客。”
萧珝寒眉梢微挑,折扇在掌心漫不经心地轻敲,一双瑞凤眼里掠过一抹锐光:“听闻韩皇子殿下后日便要启程回国,殿下此时不在驿馆收拾行装,反倒有闲情来学堂……真是好兴致。”
云奕琥珀色的眸子弯了弯,步伐轻快地插进两人之间,状似无意地隔开了距离,抬手拍了拍顾曦柚的肩:“韩皇子殿下来学堂,是想找谁嘛?”
沈知珩颔首浅笑,仪态温文无可挑剔:“韩皇子殿下 安好。” ”他语气和煦如常,目光掠过韩清宴时却平静无波,如同对待一位理应寒暄、却不必深交的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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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看似平和,却暗流涌动。顾曦柚浑然不觉,兴高采烈地说:“清宴说要带我去逛夜市!听说今晚有灯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