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还特意晃了晃,做出站不稳的样子。阿青连忙扶住他,主仆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谢皓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马车。
苏言蹊眼睛一亮,立刻让阿青扶着自己也爬了上去。
车厢内很宽敞,但多了一个人,空气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谢皓辰坐在靠窗的位置,拿起一本《北辰诗品注疏》看了起来,从头到尾没看苏言蹊一眼。
苏言蹊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坐在对面,透过车窗看外面的风景。只是他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谢皓辰。
马车缓缓启程。车厢内一片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苏言蹊盯着谢皓辰看了许久,忽然开口:“谢皓辰,你为什么要提前两年回国?”
谢皓辰翻页的手指顿了顿,没回答。
“是因为那个你想见的人吗?”苏言蹊继续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那个人……是谁啊?”
谢皓辰终于抬眼看他:“与你无关。”
四个字,冷冰冰的。
苏言蹊被噎了一下,赌气地扭过头去。但没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转回来:“是你在瑀国的朋友?还是……什么人?”
谢皓辰放下书,深黑的眼眸直视着他:“苏言蹊,你以什么身份问这个问题?”
苏言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同窗之情,我领。”谢皓辰语气平静,“但我的私事,无需向你交代。你若真想随我去瑀国游玩,就安分些。否则,我不介意亲自‘送’你回北辰。”
他说“送”字时,语气加重了些。苏言蹊听出了其中的警告,终于闭嘴了。
接下来的路程,谢皓辰始终看着书,偶尔与窗外的清风交代些事情。苏言蹊则时而看风景,时而偷偷看谢皓辰,时而发呆。
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但苏言蹊能感觉到,谢皓辰虽然不理他,却也没有真把他赶下去。甚至中午休息时,清风还特意给他送来了治跌打损伤的药膏。
这让他心中那点小火苗,又悄悄燃了起来。
七日后,瑀国都城,永宁城。
秋高气爽,永宁城正门外旌旗招展。皇帝、皇后、太后率领文武百官,早已在城门下等候多时。
顾曦柚站在萧珝寒、沈知珩和云奕身边,正踮着脚朝官道尽头张望。
他今日穿得格外精神——一身崭新的浅蓝色织锦长袍,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腰束月白色云纹腰带,显得身姿挺拔。头发用同色发带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整个人清新俊朗,透着股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云奕侧头瞧了他一会儿,忍不住打趣道:“曦柚,今天穿得可真精神啊。”
顾曦柚闻言转过头来,冲着云奕粲然一笑,眼角弯弯的:“是吧?这件可是我特意挑的,想着要穿得帅一点迎接哥哥回来。”
沈知珩笑着摇摇头:“三年不见,也不知太子殿下变了没有。”
萧珝寒闻言,抬手潇洒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瑞凤眼眸里闪着戏谑的光:“变是肯定会变的,不过嘛——”他故意拖长语调,微微扬起下巴,“要说风采气度,那肯定还是我略胜一筹,不可能比我还俊朗。”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
“来了来了!”有人喊道。
所有人都朝官道望去。
只见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二十名黑衣亲卫骑马开道,后面是一辆低调而尊贵的马车。马车前后还有数名随从。
队伍在城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率先踏出。
谢皓辰今日穿的是瑀国太子的正式朝服——月白色为底,上用金线绣着四爪蟒纹,腰间束着玉带,头戴镶玉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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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的时光让他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稚气,面容俊美如雕琢,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自有一种清冷尊贵的气度。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赞叹声。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海棠红锦袍的少年,外罩银狐毛披风,容貌秾丽得惊人。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唇色嫣红,整个人就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海棠,明媚耀眼,甚至带着几分灼人的艳丽。
他站在谢皓辰身边,两人一清冷一明艳,一素雅一浓烈,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太子表弟旁边的人是谁?”萧珝寒疑惑地皱眉。
顾曦柚也眨了眨眼,好奇地看着那个红衣少年。
这时,皇后已经按捺不住,快步走了过去。
“辰儿!”皇后一身凤袍,头戴九尾凤冠,她走到谢皓辰面前,眼眶微红,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可算回来了,一路上累吗?你瘦了……”
她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哽咽,满是母亲的怜爱与思念。
谢皓辰躬身行礼:“母后,儿臣不累。让母后挂心了。”
皇后仔细端详着他,眼中含泪带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的目光这时才落到一旁的苏言蹊身上,顿了顿,温和地问:“这位公子是……”
苏言蹊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标准的北辰礼:“北辰国丞相苏靖嫡子苏言蹊,见过瑀国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他行礼的姿态优雅得体,声音清亮,配上那张明艳的脸,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皇后微微颔首:“原来是苏丞相的公子。不必多礼。”
苏言蹊直起身,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言蹊与皓辰在北辰学院同窗三载,情同手足。此次听闻皓辰归国,特厚颜相随,想来瑀国见识一番风土人情。这一路上,多亏皓辰照拂呢。”
他说“情同手足”时,语气自然亲昵,甚至还朝谢皓辰看了一眼,眼中带着笑意。
皇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皇家威仪:“苏公子远来是客,又是辰儿同窗,自然欢迎。只是辰儿刚回国,诸事繁忙,恐怕无法时时相伴。本宫会安排人好好招待苏公子,定不让公子觉得怠慢。”
这番话既表达了欢迎,又划清了界限——你只是客,我儿很忙,没空陪你。
苏言蹊笑容不变:“多谢娘娘。言蹊自己能照顾自己,只要偶尔能见到皓辰,说说话,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说得更加暧昧了。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没再说什么。这时,皇帝和太后也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