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凌越酒楼,天字一号房。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退去,房间里并未点太多的灯,只案头一盏孤灯如豆,映照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玄衣男人。
赵承泽手里并没有拿着他心爱的龙渊剑,也没有把玩那块温润的玉佩。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黑色的卷宗。
卷宗的封口处,用暗红色的火漆封缄,上面印着一个极其狰狞,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猛兽图腾,狴犴。
这是暗夜司的密档。
在大周朝,如果说琴治堂是阳光下维持秩序的衙门,那么暗夜司就是皇权阴影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它直属于皇帝,监察百官,闻风奏事,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而这把刀的真正缔造者,正是此刻坐在椅上的赵承泽。
“王爷。”
影十三单膝跪在案前,身影几乎融化在阴影里。
“卷宗调来了。按照您的吩咐,暗夜司启动了天网,一个时辰内,复核了去年户部,内务府,皇商司所有的出入库记录,以及京畿道十八个驿站的通关文牒。”
赵承泽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挑开了那枚火漆。
“说。”
他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十三微微垂首,开始了他那如机械般精准的汇报,
“苏志宏,隶属皇商司,专职采办。去年十月,他奉命押送一批特贡入京。”
“这批货物,名为,凤血玉。”
赵承泽翻阅卷宗的手,微微一顿。
凤血玉。
产自极西之地的昆仑山脉,色泽如鸡血般殷红,质地温润,传说有延年益寿,镇宅辟邪之效。
“凤血玉……”赵承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记得,是我那个傻弟弟,为了给我修缮长乐宫,特意下旨去寻的吧?”
“正是。”十三低声道,“陛下为了您的二十五岁寿诞,特意嘱咐内务府,要用最顶级的玉石为您铺设长乐宫的地砖。”
“呵。”
赵承泽轻笑一声,将手中的一页纸扔在桌上。
“我打了半辈子的仗,睡的是硬板床,喝的是风雪水。如今禅位了,倒要用这民脂民膏铺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