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溟。

虽然形象大变，但那轮廓，那眉眼……汐月绝不会认错。

他还活着……但变成了这个样子……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汐月的眼眶，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影像只持续了大约十秒钟，便化作光点消散，水晶片也失去光泽，掉落在尘土里。

“他现在在帷幕守望者的圣地‘隐山’，泡在净蚀泉里。”孤觞的声音将她从巨大的悲痛中稍稍拉回，“情况暂时稳定，但就像我说的，只是延缓，逆转需要条件，而你的稳定，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前提。”

汐月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织魂者，眼神里少了些恐惧，多了几分决绝。

“……我接受。告诉我，该怎么设立那个‘锚点’。”

织魂者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决定并不意外。她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汐月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

“闭上眼睛。放松，感受你体内的那种‘联系’，那种关于‘因果’的模糊力量。”织魂者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性，“然后，在你的意识深处，想象一件对你而言意义非凡、承载着深刻情感或记忆的‘物品’。它必须真实存在，并且你能随时触摸到。”

汐月依言闭上眼，纷乱的思绪中，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胸前口袋里，那个已经碎裂的星星吊坠，那是顾溟送她的生日礼物，也是她找回部分记忆的“钥匙”。

“我……选好了。”她低声说。

“很好。”织魂者的声音仿佛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现在，尝试将你关于‘顾溟’的记忆——不是全部，而是最核心的、最让你感到温暖或坚定的那些片段——想象成光点。然后，将这些光点，缓慢地、小心地，‘引导’向那件你选定的物品。想象它们融入其中，被它承载、固定，同时，设定一个‘规则’：当你未来使用能力支付代价时，优先被抽取的记忆，将不再是这些被锚定的核心，而是其他更边缘、更不重要的部分。”

这个过程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异常艰难。

汐月集中全部精神，努力在脑海中勾勒那些正在不断变得模糊的画面，顾溟递给她奶茶时微红的耳尖，下雨天他把伞偏向她一边自己却湿了肩膀，他笨拙地安慰她时磕磕巴巴的话语……

小主，

她想象这些画面变成微小的光点，然后“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飘向意识中那个碎裂的吊坠虚影，融入其中。

吊坠的虚影仿佛微微亮了一下，变得稍微“坚实”了一些。

与此同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脑海中那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记忆被悄然抽走的“空洞感”和“流失感”，明显减弱了！虽然还有，但速度至少减缓了一大半。

但另一种感觉随之而来，她与意识中那个吊坠虚影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脆弱却清晰的连接。

她能“感觉”到它，也知道它一旦在现实中被彻底损毁，里面锚定的那些记忆备份，将会瞬间消散，再也找不回来。

更奇异的变化还在后面。

随着核心记忆被锚定，她与顾溟之间那条无形的因果连线，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和“敏感”了。

她恍惚间，仿佛能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遥远、充满痛苦与迷茫的情绪波动，正从某个无法触及的方向传来……那是顾溟。

几乎是同时，她也感觉到，自己此刻心中翻涌的悲痛、决心和担忧，似乎也有一丝丝，正沿着这条变得敏感的连线，向着那个方向传递过去……

“锚点设立初步完成。”织魂者的声音将她从这种奇特的共感中唤醒，“效果你已经体会到了，但记住，它很脆弱。保护好你的‘信物’，同时，你与目标之间的因果连接被强化了，这会带来一定的心灵感应，但也会让你更容易受到对方情绪状态的影响。利弊你自己权衡。”

汐月睁开眼，感觉有些虚脱，但精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那种记忆不断流失的恐慌感大大减轻，让她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那么，该履行我的交易了。”织魂者上前一步，伸出一只从宽大袖袍中探出的手，虚按向汐月身前，“不要抵抗，放松，我需要触碰那条‘线’。”

汐月身体僵硬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强迫自己放松。

织魂者的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到她的身体，但在她身前的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

一丝冰凉却柔和的触感，轻轻拂过她灵魂的某个层面，那里，一条比其他因果线更加明亮、更加坚韧的“线”，正延伸向无尽的远方。

织魂者的手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流光闪烁。

时间大约过去了半分钟。

织魂者缓缓收回了手，那中性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波动，像是惊叹，又像是困惑。

“……纯粹而坚韧的连接……几乎没有杂质，以守护与陪伴为基底，夹杂着青春的悸动与深刻的信赖……有趣，这种性质的因果，在如今这个时代……确实罕见。”

他低声自语般说道，然后转向孤觞，微微颔首，“可以作为‘钥匙’的一部分。但强度是否足够，还需看另一端的状态。”

孤觞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足够了，谢谢你的专业评估，织魂者女士。”

织魂者不再多言，对着汐月微微欠身，算是告别，然后那深灰色的身影向后退入戏台基座更深的阴影中，如同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现在，废墟中央，只剩下汐月和孤觞。

孤觞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随意地抛给汐月，汐月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里面，”孤觞说道，“是顾溟现在的具体位置坐标，以及进入隐山外围相对安全区域的路线图，还有一些关于帷幕守望者基本行事风格的简要说明，当然，都是外围信息，核心圣地怎么进，得靠你自己，或者……等时机。”

他顿了顿，看着汐月将U盘紧紧握在手心，补充道：“不过，我建议你现在别急着去，隐山不是游乐场，你现在去，别说见到他，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山脚都是问题。先花点时间，掌握好你刚刚稳定下来的能力。至少，要能做到初步控制，而不是被它牵着鼻子走。”

汐月点点头，这个道理她懂。

“另外，”孤觞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目光扫过周围寂静的黑暗，“小心点最近在街上溜达的‘夜巡者’。灯塔新成立的快速反应部队，专门找你们这种未登记的异常能力者，你现在的状态，虽然稳定了些，但稍微有点经验的探测设备，还是能发现异常的，被他们盯上，可不是写个检讨就能完事的。”

夜巡者……汐月记下了这个名字。

“为什么帮我？”汐月终于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看着孤觞，“你和顾溟……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究竟想做什么？”

孤觞闻言，轻笑出声，笑声在废墟中回荡，显得有些寂寥。

“关系？同类？竞争者？引路人？谁知道呢。”他耸耸肩，语气重新变得慵懒，“至于我想做什么……告诉你就没意思了。你只需要知道，在让顾溟彻底醒来这件事上，我们目前的目的，暂时一致，这就够了。”

小主，

他最后看了一眼汐月，挥了挥手：“U盘里的东西，回去慢慢看，记住我的话，变强点，别那么容易就死了，你可是重要的‘锚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