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记忆回流

帷幕:黑夜之下 flurry 4768 字 6个月前

晨光透过纱帘,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汐月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方,已经悬了快十分钟。

她面前的那一页,标题是:第十三次代价记录。

但下面的内容是空的,不是没东西可写,而是……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昨晚她又用了能力,很微小的一次干涉,让那架在窗外盘旋了整整三天的黑色无人机,在转向时“恰好”撞上一只路过的鸽子。

鸽子受惊飞走,无人机也只是摇晃了一下就恢复了稳定,但至少,它改变了巡逻路线,暂时离开了她家窗户的正对面。

成功了吗?成功了。

代价呢?

她试图回忆父亲的声音。

不是回忆父亲说过的话,那些话她还记得。“月月,吃饭了。”“作业写完了吗?”“早点睡,别熬夜。”——字句都还在,但声音呢?

那个浑厚的、带着一点北方口音、每次叫她名字时尾音会微微上扬的声音。

想不起来了。

就像试图在脑海里播放一段熟悉的录音,按下了播放键,却只听到一片寂静的空白。

她甚至能想起父亲说话时的表情,嘴唇开合的幅度,眼角的笑纹……但声音本身,消失了。

汐月放下笔,双手捂住脸。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汗。

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是忘记一首歌的旋律,忘记母亲笑容的细节,忘记小学时最好的朋友长什么样。

但这次……是父亲的声音。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连父亲的脸都忘记?忘记母亲?忘记顾溟?

“顾溟……”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几乎是同时,胸前的吊坠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

像冬夜里突然递到手里的一杯热水,温度从皮肤渗进去,沿着血管慢慢流遍全身,随着这股温热,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

是她七岁那年的夏天,父亲在小区后面的空地上教她骑自行车。

她摔了好几次,膝盖磕破了,疼得直哭,父亲没有立刻扶她起来,而是蹲在旁边,用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月月,摔倒了就爬起来,自行车是这样,以后的人生也是这样。”

她抽泣着说:“我……我学不会……”

“谁说的?”父亲笑了,那笑容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你看,爸爸在后面扶着你呢,不会让你真摔着的。”

然后父亲扶住车后座,推着她慢慢向前,车轮转动,风迎面吹来,吹干了眼泪。她越骑越稳,越骑越快,回头想喊“爸爸你看”,却发现父亲早就松开了手,正站在远处对她挥手。

“我会了!爸爸!我会骑了!”

她兴奋地大喊,然后,因为没看前面,车头一歪,连人带车栽进了旁边的绿化带。

记忆在这里原本应该结束。但这一次,回流回来的画面……多了一部分。

在她栽进绿化带的瞬间,有另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皮肤比她父亲的白很多。

她抬起头,看到一张少年的脸。

是顾溟。

七岁的顾溟,眼神有些躲闪,但抓着她胳膊的手很稳。

“你……你没事吧?”

她愣愣地看着他,这不是她的记忆,至少不完全是,在她的真实记忆里,那次摔进绿化带后,是父亲跑过来把她抱出来的,没有顾溟。

但此刻这段回流的记忆里,顾溟真实地存在着,他帮她扶起自行车,检查车有没有坏,然后小声说:“我……我家就在那边,我看到了,你骑得很好,就是……就是最后没看路。”

说完他就跑了,背影有些慌张。

汐月呆呆地坐在书桌前,手还按着胸口的吊坠。

记忆……交错混淆了。

锚点确实在回流被吞噬的记忆,但它似乎会把与锚点相关的人物“编织”进那些记忆里,不管那个人当时是否真的在场。

就像一本被修改过的日记,字迹还是原来的字迹,但内容已经被悄悄替换了。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破碎的影像。

不是回忆,是某种……可能性。

第一个画面:顾溟站在一片黑色的晶体平原上,他全身都已经晶体化,透明的、泛着暗金色纹理的晶体取代了血肉。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两个空洞的窟窿。他张开嘴,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无数破碎的、重叠的低语:“归……来……合……一……”

第二个画面:顾溟坐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正在看窗外。

一个护士走进来,温柔地说:“顾溟,该吃药了。”他转过头,眼神清澈但茫然:“你是谁?”护士耐心地说:“我是负责照顾你的护士呀。”他点点头,接过药片和水杯,动作机械而顺从,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他和汐月的合影,但他看向照片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

第三个画面:她自己,站在一个扭曲的、无数条彩色丝线疯狂舞动的空间中央。周围是模糊的人影——父亲、母亲、同学、老师、路人,所有人的身上都连着丝线,丝线另一端连在她身上,她在哭,在尖叫,但双手不受控制地拉扯着那些线,每扯一下,就有一个人影变得透明一点,而她自己的记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眼睛里流出来,化作光屑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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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汐月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疼得她倒抽一口气,眼前的幻象消失了。

她扶着桌子,大口喘气。

这些……是什么?

是未来的可能性?还是她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

不管是哪种,她知道一件事:她需要帮助,专业的、能理解她这种诡异能力的人的帮助。

但她能相信谁?

蚀光会?姜砚知姐说过,他们内部现在不安宁,灯塔?那些监视她的无人机可能就是灯塔派来的,至于父母、朋友……她不能把他们卷进来。

犹豫了很久,她终于打开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名是“姜砚知”。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终于按了下去。

…………

下午两点,市中心最大的商场,四楼咖啡厅。

汐月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柠檬水,她低着头,双手握着水杯。

“久等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汐月抬起头,看到姜砚知在她对面坐下。

姜砚知今天穿得很普通,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依旧带着那副银丝圆框眼镜,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姜姐……”汐月的声音有点哑。

“先别说话。”姜砚知抬手制止她,同时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看起来像个小音箱,她按下开关,仪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便携式灵能干扰器,能屏蔽半径五米内的所有窃听和监控信号。”

姜砚知解释,“我们只有十五分钟,这里的公共监控系统每十五分钟会自检一次,如果发现这片区域持续被干扰,会触发警报。”

她放下仪器,看向汐月,目光很平静,但汐月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锐利。

“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姜砚知开门见山,“我刚才在外面观察了你五分钟,你的灵智波动极其不稳定,像随时会熄灭的蜡烛。而且你身上有明显的‘因果残留’,不是你自己留下的,是别人干涉你命运线留下的痕迹。”

汐月愣了一下:“别人干涉我?”

“有人在你身上系了线。”姜砚知用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不是物理的线,是因果层面的连接,对方的手法很高明,几乎看不出来,但残留的能量特征很特别……是我不熟悉的类型。”

她顿了顿,问:“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有没有人主动接触你,给你什么‘建议’或‘帮助’?”

汐月脑海中闪过孤觞的脸,那个说着“你的能力很有趣”的神秘男人,还有织魂者。

但她说出口的是:“没、没有。”

不是不信任姜砚知,而是……她不确定,孤觞和织魂者的身份太诡异,她不知道说出来会引发什么后果。

姜砚知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她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说:“你联系我,是想问顾溟的情况,对吧?”

汐月用力点头:“他……他怎么样了?”

“在隐山圣地,接受守望者的治疗。”姜砚知说得很直接,“蚀化很严重,左半边身体已经晶体化,但暂时被控制住了,逆转需要三样东西,我们已经找到了其中两样的线索,但第三样……”

她看着汐月的眼睛:“第三样是羁绊之人的心灵回响。简单说,就是与顾溟有着深刻情感连接的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用最纯粹的心念去‘呼唤’他,而这个‘羁绊之人’……大概率就是你。”

汐月的眼睛亮了:“我该怎么做?我现在就可以——”

“现在还不行。”姜砚知摇头,“时机不对,而且你的状态太差,如果强行去呼唤,可能会被顾溟的蚀化反噬,甚至被同化。”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手环。手环看起来很朴素,就是一条窄窄的金属带,但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电路纹路。

“这是蚀光会开发的‘灵智稳定手环’,还在试验阶段。”姜砚知把手环递给汐月,“戴上它,它能监测你的灵智波动,在你使用能力时自动释放微量稳定剂,减缓记忆流失的速度,但不能根治,你的能力本质在吞噬你的‘存在感’,想要根治,你需要系统的训练,以及……直面你能力的本质。”

汐月接过手环,金属触感冰凉。她犹豫了一下,戴在左手手腕上,手环自动收缩,贴合皮肤,不松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