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双高跟鞋的主人并没有给凌天留下太多观察的时间,因为比她更先到达战场的,是一片红艳艳的绸扇海洋。
“哎哟!上来了上来了!我就说老陈头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凌天像一条刚被腌透的咸鱼,被陈建国连拖带拽地拉出了井口。
还没等他把肺里那口浊气吐匀,几十个穿着统一红马甲的大妈就将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闪光灯咔咔作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顶流明星刚从下水道里开了演唱会出来。
凌天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帮大妈是中山区情报网的核心节点,也是这片地界上唯一能让修真者感到头秃的“凡俗力量”。
“李姨,您别挤……”凌天抹了一把脸上的井水,试图护住怀里的虎头鞋。
但李大妈那是谁?
中山区广场舞领舞三十年的狠角色。
她眼疾手快,那双常年搓麻将练就的“鹰爪手”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则的角度探了过来,一把就将那只湿漉漉的虎头鞋抢到了手里。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刚想用个障眼法抢回来,却见李姨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李姨把那是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上的八卦表情瞬间变成了一种见了鬼的惊愕。
“哎哟!这……这针脚!”李姨猛地抬起头,那双画着蓝眼影的眼睛瞪得溜圆,“这鞋底纳的是‘千层如意锁’的样式,收口处还特意留了个‘平安结’的线头……这跟我家压箱底的那双一模一样啊!”
周围的大妈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音响里的凤凰传奇都被按了暂停。
李姨的声音都在抖:“那是二十多年前,我闺女刚满百日那天。大半夜的有个醉汉敲错门,非塞给我一双鞋,说是给孩子的见面礼。我看那人疯疯癫癫的,但鞋做得真好,就收下了……等等!”
她猛地看向凌天,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凌天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一段被酒精和岁月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因为这双鞋的触感而完成了闭环。
三年前那个雷雨夜,他酩酊大醉倒在李姨家门口,脚下确实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跤,这才一路滚进了龙脉眼井。
那绊倒他的,正是他自己在更早的时间节点送出去的鞋?
这该死的因果律,比这井里的臭水还要浑。
还没等凌天理清这乱成麻线团的时间线,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直接把那群大妈拨开了一条道。
夏语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那身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活像个来催债的冷面判官。
她根本没看那些大妈,径直走到凌天面前,从那个仿佛装着整个世界的帆布包里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纸页。
“别在那儿感叹命运的巧合了。”夏语冰的声音冷得掉渣,她把那张纸拍在凌天沾满泥水的胸口,“看看这个。”
凌天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中山区1995年新生儿登记补录表》。
纸页已经脆得快要碎了,但在最后一行,用钢笔字迹潦草地写着:【弃婴一名,男,随身无物,唯襁褓中有淡淡酒气。
备注:由社庙暂行收养。】
“当年全街区就你一个姓‘凌’的弃婴。”夏语冰压低了声音,只有凌天和旁边的陈建国能听见,“你以为你是被父母遗弃的?但我刚才查了守陵人的内部记录,1995年那个雨夜,龙脉眼井里喷出了长达三小时的金乌血雾。”
她死死盯着凌天,眼神灼热得吓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父母。你是自己从这井里‘爬’出来的。你是为了锚定这条即将崩溃的龙脉,主动降生在这个时间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