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感觉嗓子发干。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来历不凡,但这“自产自销”的身世听起来还是有点过于硬核。
“拿来!”
一直沉默的陈建国突然暴喝一声,一把从李姨手里夺回了那只虎头鞋。
老头子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根本不顾及这鞋是所谓的文物还是证物,从怀里摸出那个随身携带的针线包,颤巍巍地挑开了鞋垫的缝合线。
嗤啦一声轻响。
鞋垫被拆开,夹层里掉出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红布。
布料已经褪色发白,但上面的朱砂字迹却鲜红得像是刚写上去的血。
【代天牧民】。
仅仅四个字,却透着一股让人膝盖发软的威压。
陈建国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那根在那场动乱中被打断都没喊过疼的老腰,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晃了两晃。
“这是……这是素芬的字……”老泪顺着他满是沟壑的脸颊流了下来,滴在那块红布上,“她临走前几天,一直躲在屋里缝这双鞋。她说……等那个‘穿得下这双虎头鞋的人’回来,就把这个交给他。”
老头子猛地抬头看向凌天,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看干儿子的慈爱,也有看某种不可名状的神明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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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给你的。”
凌天看着那块红布,脑海中再次闪过井底那个浑身浴血、眼神狂傲的“自己”。
那个“自己”把所有的温情剥离出来,塞进了这双鞋里,交给了陈建国的亡妻保管,只为了在这个特定的时刻,重新唤醒他作为“人”的那一部分。
但这气氛太沉重了。
沉重得让他这个只想调酒混日子的咸鱼感到窒息。
尤其是周围那群大妈已经开始脑补“豪门弃少认亲记”的狗血剧情,李姨甚至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开直播了。
不行,得把这一页揭过去。
凌天深吸一口气,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标志性的无赖笑容。
他一把抓过陈建国手里的针线,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用针尖蘸了一点还没干透的井水,在那只被拆坏的鞋面上飞针走线。
“干爹,您这记性怎么比我还差?”
凌天一边运针,一边朗声笑道,声音大得刚好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这哪是什么文物?这就是您前两天给‘云·小蒜’准备的嫁妆嘛!按照咱们老街的规矩,新婚回门,得穿娘舅家送的鞋,这叫‘脚踏实地’。”
最后一针落下。
原本有些破损的鞋面上,多了一朵歪歪扭扭的云纹。
虽然丑,但那每一针里都蕴含着一丝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流光,顺着鞋底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脚下的青石板。
轰——
只有凌天能感觉到,脚下原本躁动不安的龙脉,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抚平了,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