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对决的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万钧巨石,在落霞坊及其周边区域激起了层层叠叠、经久不息的汹涌涟漪。“林七”这个名字,已不再仅仅是百草阁那位有些神秘的客卿丹师,而是成了落霞山脉一带,乃至更远范围内,所有修士口中津津乐道、甚至带上了几分传奇色彩的符号。
以一己之力,对抗老牌二阶顶峰丹师赵焱,乃至其背后那位若隐若现、极有可能是流云宗三阶炼丹师的葛元长老的暗中指点,最终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力挽狂澜,炼制出带有一道清晰丹纹的极品紫府丹,一炉三丹,赢得一万中品灵石的惊天赌注!这等匪夷所思的事迹,伴随着当日亲眼目睹者的口口相传与添油加醋,迅速发酵,其震撼程度,足以让任何听闻者心神摇曳,惊叹不已。
“听说了吗?百草阁那位林七丹师,简直神了!那紫府丹出炉时,紫气东来三百丈,丹鸣如凤啼,丹纹似天成!” “何止!我可是亲眼所见,赵焱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那控火手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啧啧,一万中品灵石啊!还有那三颗极品紫府丹……怕是流云宗的核心弟子也没这般阔绰吧?这林七,怕不是某个隐世丹道大宗的传人下山游历?”
诸如此类的议论,充斥在落霞坊的每一个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林羽的形象在传言中被不断神化,甚至衍生出诸多离奇的版本。
而作为风暴眼的中心之一,百草阁在这股狂潮中,声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接连数日,百草阁那重新修缮、焕然一新的门庭之前,当真是车水马龙,人流络绎不绝,几乎要将门槛踏破。求丹者、攀交者、纯粹来看热闹想一睹“林丹神”风采者,将原本宽敞明亮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喧嚣震天。柜台上,订单玉简如同雪片般飞来,堆积如山,尤其是指名要“林长老”亲手炼制的筑基期各类丹药,无论是提升修为的“凝元丹”,还是疗伤续命的“生生造化丹”,亦或是突破小瓶颈的“破障丹”,排期已然排到了大半年之后,而且价格水涨船高,依旧供不应求。阁内所有的伙计、管事乃至低阶丹师,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与有荣焉。
苏萱作为百草阁的东家,更是忙得如同陀螺般连轴转。她不仅要处理激增了数倍的日常业务,审核如山的订单和账目,还要亲自出面,应对各方势力或明或暗的打探、祝贺,乃至一些心怀叵测之人的试探。她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深处,却闪烁着发自心底的喜悦、振奋以及一丝如释重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百草阁能起死回生,乃至如今这般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况,这一切的根本改变,都源于那个此刻正在后院客卿别院内静修的青衫年轻人。是他,以一己之力,扭转了乾坤。
这日午后,苏萱终于勉强从繁杂如山的事务中抽身,她精心准备了一份用珍贵无比的五百年份“云雾灵茶”泡制的香茗,茶汤清冽,灵气氤氲成雾。又配了几样市面上罕见、对筑基修士神识温养大有裨益的精致灵果,盛放在白玉盘中,亲自端着重申,来到了林羽所在的别院。
这处别院位于百草阁后院最深处,依着一小片青翠欲滴、随风摇曳的灵竹林而建,引了一弯活水潺潺流过,环境清幽雅致,远离前院的喧嚣。更重要的是,此地的灵气浓度,经由小型聚灵阵的汇聚,比前院浓郁了数倍不止。这是苏萱在林羽赢得对决后,第一时间不惜代价,为他调换的最佳居所,其重视与拉拢之心,昭然若揭。
院中,林羽并未在专用的炼丹房内,而是静坐于竹林掩映下的青石凳上,双眸微闭,似在调息养神。他周身气息沉凝内敛,御剑中期的修为经过紫府丹炼制的锤炼和对决时精神的高度紧绷,已然彻底巩固,甚至隐隐有了一丝精进,灵力运转间更加圆融自如。经过那场惊心动魄的斗丹,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以及对《星辰变数诀》那洞察“变数”的玄妙和《百川流觞丹经》那“水利万物”的丹道精髓,都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与融合。
听到那刻意放轻却依旧熟悉的脚步声,林羽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却又瞬间内敛,恢复成那古井无波的清澈。
“林长老,没有打扰您静修吧?”苏萱款步走来,声音比往日更加柔和婉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她将手中的茶盘轻轻放在石桌上,动作优雅。
“苏东家客气了,请坐。”林羽起身,虚引一礼,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仿佛外界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都与他毫无关系,这份超然物外的气度,让苏萱心中再次暗赞。
苏萱在他对面坐下,素手轻抬,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灵气缭绕的“云雾灵茶”,看着他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中感叹更甚。此子心性之沉稳,眼光之深远,绝非其年轻的外表所能局限,未来成就,恐怕绝非这区区落霞山脉,乃至流云宗所能容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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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寻常的寒暄,关心了一下林羽居住是否习惯,有无其他需求之后,苏萱神色一正,玉容上的笑意收敛,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起来:“林长老,今日前来,除了再次感谢您力挽狂澜,救我百草阁于水火之恩,更是受宗门高层郑重委托,向您传达一份最诚挚、也是最高规格的邀请。”
“宗门?”林羽端起那杯温热的灵茶,轻轻啜了一口,满口生香,灵气顺着喉舌涌入四肢百骸,他面色不变,只是平静地等待下文。他自然早就知晓百草阁与流云宗关系匪浅,苏萱也并非普通的商铺东家。
“不错。”苏萱点头,美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然与认真,“事到如今,也不瞒林长老。我本是流云宗丹霞峰内门弟子,奉家师,也就是丹霞峰首座,木炎真人之命,在此经营百草阁,一为宗门积累资源,网罗各地特产灵材;二也是借此平台,为宗门留意并招揽四方丹道俊杰与散修人才。林长老您横空出世,丹术通玄,连极品紫府丹都能信手拈来,家师得知对决详情后,惊为天人,连叹后生可畏,特命我务必代表流云宗,以最隆重的礼节,向您发出最正式的邀请——恳请您加入我流云宗,并可破格,直接授予内门真传弟子身份!”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了一下林羽的神色,见其依旧平静如水,眸底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心中不由更加佩服其定力。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抛出那足以让无数散修疯狂的、极其优厚的条件:
“宗门承诺,只要您点头,入门仪式之后,立刻便可成为丹霞峰核心真传,地位尊崇,仅在峰主亲传弟子之下。不仅宗门藏书阁内,所有一至三阶的丹方、功法、秘术典籍,任您随意翻阅参详,更可优先享用宗门最好的地火室、丹炉,以及近乎无限量提供的、用于练手和研究的各类炼丹材料!月例灵石按真传弟子最高标准发放,并且,宗门将直接赐予您一座独立的、位于丹霞峰灵脉节点上的三阶洞府,附带百亩上等药田,可自行培育灵药!此外,宗门内数位金丹期的炼丹长老,包括家师木炎真人在内,皆可随时为您解惑,毫无保留地指点您丹道与修行上的疑难!”
苏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热切与期盼,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林长老,以您之天赋,堪称千年难遇!再加上宗门倾尽全力的培养与资源倾斜,假以时日,必定位列真传前列,光芒万丈!未来接掌丹霞峰,成为我流云宗乃至周边区域丹道界的擎天玉柱,亦是大有希望!这实乃是万千散修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通天捷径,足以省去数百年苦功与摸索!”
如此条件,不可谓不诱人至极。直接的真传身份,意味着核心的地位与继承权;无限的资源倾斜,代表着丹道可以肆无忌惮地提升;金丹长老的亲自指点,更是能避免走无数弯路。这几乎是流云宗能拿出的、招揽外来天才的最高诚意。
然而,林羽听完,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苏萱,那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苏东家,木炎真人与流云宗的厚爱与看重,林某在此,先行谢过。此等条件,确实优厚至极,若换做他人,怕是早已欣喜若狂,感激涕零。只是……”
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如同孤鸿掠过长空般的追索与超越年龄的沧桑坚定:“林某生于山野,长于漂泊,一颗向往自由、探索未知的心,早已习惯了无拘无束,如云如风。宗门虽好,有如参天大树,根系盘结,可遮风避雨,提供安稳成长之土,却也难免枝叶缠绕,规矩森严,无形中划定了成长的边界。林某心中所愿,乃是行走于这浩瀚天地之间,以双脚丈量万里山河,以丹火淬炼大道真知,以手中之剑,追寻那冥冥中的、超越宗门界限的道之极致。此心向往的是无垠星空,不愿被一方水土、一方宗门所困。故而,只能万分抱歉,辜负真人与东家的美意了。”
他的拒绝,清晰而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留恋,仿佛那些令人眼红的条件,在他心中,远不及“自由”二字来得重要。
苏萱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听着他那番如同誓言般的话语,心中那丝原本还抱有的、或许能凭借优厚条件打动对方的期望,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深深的惋惜,有豁然的理解,更有一种“果然如此,此子非池中之物”的释然。她与林羽接触时间不算短,早已隐隐察觉此子心志之坚,眼界之高,胸怀之广,绝非寻常宗门所能束缚。他的天地,在更远方,在那星辰大海之间。
“林长老志存高远,心向大道,苏萱……佩服。”她很快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浮现温婉而真诚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中,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意,“既然林长老心意已决,去意已定,苏萱与宗门自然尊重您的选择,绝不敢强求。不过,请相信,宗门对林长老的看重与善意,绝不会因此而有半分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