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年取出随身带的银簪——是婉娘送他的及笄礼,簪身细长,簪头雕着并蒂莲,花瓣已经磨得光滑。他用簪尖挑了一点胭脂,那胭脂黏稠,拉起细长的丝,在昏暗光下闪着暗红的光。
他俯身,簪尖轻轻点向婉娘苍白的唇。
触到的瞬间,胭脂活了。
不是融化,而是像有了生命般,顺着唇纹缓缓晕开,从一点暗红,迅速蔓延至整个唇瓣。那红色极艳,极正,不是劣质朱砂的暗沉,也不是寻常口脂的娇嫩,而是一种深沉浓郁的、带着光泽的绯红,像是暮春时节开到极盛的石榴花,又像是子夜时分最浓的那抹夜色。
红色晕开的同时,婉娘脸上的死灰也在褪去。不是变得红润,而是恢复了一种接近活人的、带着微微青白的肤色。眼皮下的睫毛颤了颤,鼻翼轻微翕动,胸口竟有了极细微的起伏。
王景年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跪在棺旁,紧紧握住婉娘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冷,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僵硬的、石头般的冷,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弹性的凉,像浸过井水的玉石。
时间一点点流逝。更漏声从义庄外传来——是李老头在值夜,每隔一个时辰敲一次梆子。梆声空洞,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子时正,梆声响起。
棺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王景年浑身一震,抬头看去。
婉娘的眼睫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曾经清亮得像秋天的湖水,此刻却蒙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她茫然地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屋顶,又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棺旁的王景年。
“景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又有一种奇异的、金属般的清冷,像是在空罐子里说话。
王景年的眼泪再次决堤。他扑到棺边,握住她的双肩,想把她扶起来,可手一触到她肩头,又僵住了——太凉了,凉得不像活人。
婉娘却自己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