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记(三)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120 字 3个月前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又抬手摸了摸颈间的绸带,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痛楚,有羞耻,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我回来了,景年。”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美,却像是画在绢帛上的,没有温度,也没有生气。

王景年不管这些。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怀里的人儿身体微凉,没有寻常人的温热,可那实实在在的触感,那轻微的呼吸,那淡淡的、冷梅混着朱砂的香气,都在告诉他:婉娘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婉娘……婉娘……”他泣不成声,只能反复念着她的名字。

婉娘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还不习惯这具身体。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好了,景年,不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那晚,王景年脱下自己的外衫,裹在婉娘身上,扶着她走出了义庄。

李老头在门口打盹,被惊醒时,看见王景年扶着一个身形纤细、面色苍白的女子出来,吓了一跳:“这……这是……”

“是婉娘。”王景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没死,只是昏过去了,现在醒了。”

李老头瞪大眼睛,看着婉娘那张明显异于常人的、苍白中透着青灰的脸,还有脖颈间那条刺眼的绸带,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侧身让开,看着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走进苍白的月色里。

回到王景年那间小院时,已是后半夜。

院子不大,一进一出,正房三间,东厢是书房,西厢是厨房。院中有棵老槐树,是王景年祖父年轻时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树下有口井,井台是用青石砌的,边缘磨得光滑。

婉娘站在院中,环顾四周,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又有一丝怀念。她走到槐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轻声说:“这棵树,好像又长高了。”

王景年从身后抱住她,脸埋在她颈间,嗅着她身上那股冷梅与朱砂的混合香气,闷声道:“婉娘,我们成亲吧。明日,不,今天就成亲。”

婉娘身体微微一僵。

许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