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横山下三军会师,童枢密杀威乱棒

一万名士卒。

一万条人命。

他们都在看着他。

刘法转过头。

“加快行军!”

他大喊一声。

队伍的速度快了起来。

风沙中。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终。

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串串脚印。

而同样的黄沙打在帐篷的牛皮面上,扑簌簌地响,人物的命运却终究不相同。

刘延庆坐在帅案后。

他手里拿着一块破旧的麻布,来回擦拭着腰刀的吞口。

刀刃映出他那张带着几分油滑的脸。

“父亲。”

刘光世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他年轻气盛,穿着一身崭新的鱼鳞甲。

甲片在昏暗的帐篷里闪着冷光。

“童枢密让咱们做后备,说是随时准备增援前线。”

刘光世走到火盆边,伸出双手烤了烤。

“这摆明了是让刘法去啃硬骨头。”

“咱们在后面捡现成的。”

刘延庆停下手里的动作。

“闭嘴。”

“童枢密的心思,也是你能妄议的?”

刘光世撇了撇嘴,满不在乎。

“本来就是。”

“刘法仗着自己能打,平时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这次让他去盖竹川,看他怎么收场。”

刘延庆把刀插回鞘里。

“当啷”一声脆响。

“咱们现在是夹在中间难做人。”

“童枢密要整西军,咱们得顺着。”

“可要是前线真顶不住了,咱们不救。”

“日后朝廷追究下来,那是杀头的罪过。”

刘延庆揉了揉眉心。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亲兵在帐外大喊。

“王禀将军到!”

刘延庆猛地站了起来。

膝盖撞在桌腿上,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禀?

童贯的心腹爱将!

他来干什么?

刘延庆顾不上揉腿,赶紧往外走。

“快!”

“随我出迎!”

营门外,王禀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他穿着一身御赐的紫金甲,手里提着马鞭。

风沙吹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刘延庆一路小跑,脸上堆满了笑。

那笑容挤在一起,像是一朵盛开的雏菊。

“哎呀!”

“王将军!”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刘延庆跑到马前,亲自替王禀牵住缰绳。

王禀翻身下马,把马鞭扔给一旁的亲兵。

“刘将军,客气了。”

王禀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枢密使有几句话,让本将带给你。”

刘延庆连连点头。

“呦,原来如此,是末将迎接来迟了,将军快请!”

“快里面请!”

他转头看向刘光世。

“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吩咐火头军,把最好的酒肉端上来!”

“再去后营,把那几个新来的营妓叫来!”

“给王将军唱个曲儿!”

中军大帐里,很快就变了样。

火盆里添了新炭,烧得旺旺的。

案几上摆满了烤羊腿、手抓肉。

还有几坛子西域来的葡萄酒。

四个穿着薄纱的营妓,抱着琵琶和胡琴。

她们坐在角落里,咿咿呀呀地唱着。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脂粉气和酒肉的膻腥味。

刘延庆端着酒杯,站起身。

“王将军。”

“这西北苦寒,没什么好招待的。”

“这杯酒,末将敬您!”

他一仰头,把酒干了。

王禀坐在客座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刘延庆。

这老小子,骨头够软的。

童枢密说得没错。

西军里头,就属这刘延庆最会见风使舵。

“刘将军,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王禀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营妓。

刘延庆赶紧凑近了些。

“将军若是喜欢,今晚就让她们留在将军帐中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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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禀摆了摆手。

“免了。”

“本将今天来,不是来喝酒听曲的。”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脸色一凛,杀气顿现。

“你们几个,滚出去。”

王禀指着那几个营妓。

营妓们吓得赶紧抱起乐器。

她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声。

帐内只剩下王禀、刘延庆和刘光世三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刘延庆咽了口唾沫。

“将军,敢问枢密使他老人家有何吩咐?在下贵听宣读!”

王禀身子往前探了探。

“刘法去打盖竹川了,你知道吧?”

刘延庆点了点头。

“末将知道。”

“枢密使安排末将在此做后备,随时准备增援。”

王禀冷笑了一声。

“增援?”

他盯着刘延庆的眼睛。

“枢密使的意思是,让你按兵不动。”

刘延庆愣住了。

“按……按兵不动?”

“那前线要是吃紧……”

“吃紧就吃紧!”

王禀打断了他的话。

“不管刘法那边打成什么样。”

“哪怕是全军覆没。”

“你刘延庆,一兵一卒都不许动!”

刘延庆的手抖了一下。

杯子里的酒洒在了手背上。

冰凉的。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王禀。

“这……”

“这可是见死不救啊!”

“若是西夏人趁机掩杀过来……”

“怎么?”

王禀的声音冷了下来。

“刘将军要抗命?”

刘延庆赶紧把酒杯放在桌上。

“不敢!”

“末将不敢!万万不敢啊!”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童贯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他要把刘法往死里整!

刘延庆呼吸有些急促。

“王将军。”

“刘法末将可以不救。”

“那……折可存呢?”

“折家军可是跟着刘法一起去的。”

“若是连折可存也不管,折家那边闹起来……”

王禀端起酒杯,在手里转着圈。

“枢密使说了。”

“他只讨厌刘法一个人。”

“刘法当众顶撞枢密使,这是死罪。”

“至于折可存,若是他能逃出来,你接应一下也无妨。”

“但前提是,刘法必须死在盖竹川!”

刘延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是在这炉火熊熊的帐篷里面,他满头满脸的居然在滚冷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夏天。

王禀看着他这副怂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刘将军,你怕什么?”

“他刘法死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延庆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透着无可奈何。

“将军这话怎么说?”

王禀站起身,在帐篷里来回走了两步。

“世人都说,西北有四大将门。”

“种家、折家、姚家、刘家。”

“可这刘家将,说白了,不过是世人把你们几个姓刘的硬捏在一起罢了,和其他三家骨肉血亲,父子兄弟的将门有着根本上的不同之处。”

王禀走到刘延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之间,又不是什么骨肉血亲。”

“他刘仲武是你大哥?还是他刘法是你兄弟?”

刘延庆的脸色变了变。

王禀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刘法仗着自己打过几场胜仗,被百姓捧成了什么‘天生名将’。”

“他平时拿正眼看过你吗?”

“在西军里头,他处处压你一头。”

“有什么功劳,都是他刘法的。”

“有什么黑锅,倒让你刘延庆来背。”

王禀转过身,看着刘延庆。

“本将都替你觉得委屈!”

刘延庆猛地握紧了拳头。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王禀说得没错。

刘法那厮,向来目中无人。

每次议事,刘法总是高高在上。

根本不把他刘延庆放在眼里。

凭什么他刘法就能代表刘家将?

我刘延庆差在哪儿了!

当然,刘延庆他自己本事不行,莫说他比不过刘法,就是在整个的西军里面也是垫底的存在,这个事实却被他忽略掉了……

刘光世在一旁听着,眼睛亮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王将军说得对!”

“他刘法算个什么东西!”

刘光世看着王禀。

“王将军。”

“刘法若是死在盖竹川。”

“刘仲武又是个称病避战的缩头乌龟。”

“这刘家将的中流砥柱,自然就该由我父亲来接任!”

刘延庆看了儿子一眼,没阻拦,显然刘光世现在所说,正是他此时的心头所想,只是由他的嘴巴把这个事情说出来,多多少少有点不合适罢了。

刘光世继续说道。

“只要童枢密肯支持我们父子。”

“日后这西北的刘家军,唯枢密使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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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密使让我们打谁,我们就打谁!”

王禀听完,哈哈大笑。

他走到刘光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

“有志气!”

王禀转头看向刘延庆。

“刘将军,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

“枢密使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