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忠义两难全,英雄末路悲

那大汉也不去追,只是仰天长笑。

刘正彦从地上爬起,走到那大汉面前,纳头便拜:“多谢好汉救命之恩!敢问好汉尊姓大名?”

那大汉将他扶起,笑道:“我乃晋王田虎麾下大将,姓田名实。这位是我家大王的岳丈,范权范老将军。”

刘正彦闻言,心中一动,连忙自报家门:“在下刘正彦,家父乃是前熙河经略使刘法。”

田实闻言,眼睛一亮。“原来是刘将军之后!失敬失敬!”他听说过刘法的大名,更知道他惨死于童贯之手,心中也是不平。

“贤侄如今无处可去,不若随我等去投奔我家大王。我家大王替天行道,正是用人之际。以贤侄将门之后的身份,定能得大王重用,日后为你父报仇雪恨,也未可知!”

刘正彦思索片刻,自己家人已被发配,势单力孤,断然是救不出来的。这田虎既然也是反抗朝廷的,借他的力量,或许真能报了这血海深仇!

想到此处,刘正彦便不再犹豫,对着田实深深一揖。“小侄愿随将军,投奔晋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那黑石峪一战,梁山泊好汉们设下天罗地网,将那押送囚车的官军杀得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姚平仲匹马单枪,狼狈逃窜,手下三千禁军精锐,或死或降,竟无一人得脱。

此一战,梁山泊威名大震,而那西军之中仅存的数十名忠勇将领,也尽数被李寒笑救回了山寨。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过两三日,便已传遍了山东、河北地界。

官府闻之,无不丧胆;绿林之中,却是人心大振,皆言梁山泊替天行道,真乃天下好汉的归宿。

按下那外界的纷纷扰扰不提,只说这水泊梁山之上,自从迎回了韩世忠、李孝忠这一众西军将领,整个山寨的气氛,便透着一股子别样的敬重与热忱。

李寒笑下了严令,将后山一处最为清幽僻静的院落,名唤“听松居”的,打扫得干干净净,专门用以安置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

那听松居本是前寨主王伦所建,用来附庸风雅,吟诗作对之所,院内翠竹掩映,松涛阵阵,更有一湾清泉,引自山涧,叮咚作响,实在是山寨中难得的一处清静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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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院落里里外外,早已换了新颜。

屋内的陈设,皆是李应从李家庄带来的上好红木家具;床上铺的,是新弹的七斤重的棉花被褥,盖着的是江南织造的上等锦被;就连那洗漱用的铜盆、漱口的青盐,乃至擦脸的汗巾,无一不是崭新簇亮,备得妥妥帖帖。

这些西军将领,方从那四面透风、污秽不堪的囚车中解脱出来,骤然到了这等所在,只觉得恍如隔世,如坠梦中。

他们一个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数日未曾洗漱,早已是形容枯槁,人鬼不分。

李寒笑却无半分嫌弃,他早已命人烧好了几十桶滚烫的热水,备下了皂角、香汤,只待他们一到,便请他们先行沐浴,洗去这一身的尘土与晦气。

那热水泡在身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伤口,每一个毛孔,都舒坦得几乎要呻吟出声。待他们换上梁山泊早已备好的,崭新柔软的细麻布中衣,再套上那用上好绸缎裁成的锦袍,一个个虽是面带倦容,精神头却已是好了许多。

洗漱已毕,便有喽啰抬来一张张矮几,摆在院中的暖阁之内。紧接着,那“神医”安道全,便带着他的徒弟庞夏榕,以及几个药童,提着药箱,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诸位将军,受苦了。”安道全一进门,看着这一屋子的伤患,不由得长叹一声。他也不多言,当即便命人将伤势最重的李孝忠与韩世忠扶到榻上,亲自为他们诊脉验伤。

“嘶——”安道全揭开韩世忠肩头那早已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破布,只见那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早已是红肿不堪,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恶臭。“好狠的手段!这箭头之上,怕是淬了金汁!”

他转头对庞夏榕道:“夏榕,取我那套‘清创散’与‘金疮药’来,再备烈酒、银针、火盆!”

庞夏榕应声而去,不过片刻,便将一应物事备齐。安道全先是用烈酒将银针与一把锋利的小刀反复擦拭,又在火盆上燎烤消毒,这才对韩世忠道:“韩将军,你这伤口之中,尚有铁锈与污泥,若不尽数清除,恐有性命之忧。待会儿或有剧痛,还请将军忍耐一二。”

韩世忠在囚车之中,早已是受尽了折磨,哪里还在乎这点疼痛,他咬着牙,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请便!学一学关二爷刮骨疗毒罢了!”

安道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左手持针,右手握刀,神情专注无比。

只见他下刀如飞,快如闪电,针灸麻醉,取合谷,云门,内关,列缺,封闭痛感,将那伤口周围的腐肉烂皮,尽数剜去。

随即,又用银针,小心翼翼地将那嵌入骨缝之中的铁锈,一点一点地挑了出来。整个过程,韩世忠硬是咬紧了牙关,哼都未哼一声,只是额头之上,冷汗如豆,滚滚而下。

待清创已毕,安道全又将那特制的“清创散”厚厚地敷在伤口之上,只听得“滋啦”一声,伤口处冒起一阵白烟,韩世忠的身子猛地一颤,险些昏死过去。饶是如此,他依旧是死死撑着。

“好了。”安道全用干净的麻布将伤口细细包扎好,长出了一口气,“将军铁骨铮铮,安某佩服。这药力霸道,能去腐生肌,只是头三日,怕是要受些苦楚了。”

料理完了韩世忠,安道全又挨个为其余的将领诊治。这些人身上,无一不是新伤叠着旧伤,有的中了箭,有的被刀斧所伤,更有的,是被那沉重的枷锁,磨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安道全师徒二人,带着几个药童,直忙活到日落西山,方才将所有人的伤口,都一一处理妥当。

而最让韩世忠、李孝忠等人心中震撼的,还是安道全为他们去除脸上那“囚”字金印的手段。

只见安道全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从中倒出一种淡绿色的药膏,那药膏也不知是用何物制成,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他将那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众人脸上的刺字之处,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行什么秘法。

说也奇怪,那药膏刚一上脸,众人只觉得一阵清凉,随即,那刺字之处,便开始微微发痒,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在爬。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那原本深嵌皮肉,与血肉粘连的墨迹,竟是渐渐地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黑痂。

安道全又用一柄极薄的玉片,在那黑痂之上一刮,那黑痂便应手而落,露出了底下粉红色的新肉!虽然尚有些红肿,但那耻辱的“囚”字,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原着里给宋江去金印的时候,安道全还得用很长时间,但是自从接触了李寒笑了解了很多现代医学知识后,在医术上安道全得到了更大的启发,更上一层楼,像这样的小手术经过改进已经是手到擒来了。

“神乎其技!当真是神乎其技啊!”

“我……我的脸……这……这印记真的没了!”

一众西军将领,抚摸着自己光洁如初的面颊,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语无伦次。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纵使是身受重伤,也未曾流过一滴眼泪。可此刻,这伴随一生的耻辱印记,竟被如此轻易地除去,这等再造之恩,如何能不让他们心神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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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当即便要对安道全叩头拜谢,却被安道全笑着拦住了。

“诸位将军不必如此,安某不过是奉了寨主之命,尽些微薄之力罢了。”他指了指门外,笑道:“寨主已在暖阁备下酒宴,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还是快些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众人闻言,这才在喽啰的引领下,步入了暖阁之中。

阁内早已是灯火通明,温暖如春。正中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那“龙凤呈祥”的整鸡,炖得是糜烂脱骨,香气扑鼻;那“太白鸭”,色泽金黄,酒香四溢;更有那清蒸的鲈鱼,爆炒的腰花,凉拌的蜇头,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桌案正中,还温着几坛子贴着红纸的上好“天河玉酿”。

李寒笑早已等候在此,见众人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脸上挂着真挚而热情的笑容。

“诸位将军,一路辛苦。些许薄酒,不成敬意,还望诸位将军莫要嫌弃。”

他亲自将众人让到席上,又命人将那温好的美酒,一一斟满。

“来!这第一碗酒,寒笑敬诸位将军!”李寒笑端起酒碗,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敬诸位将军忠勇无双,为国戍边,血染沙场,乃我大宋军人之楷模,国之柱石!”

韩世忠等人连忙端起酒碗,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待遇?在西军之中,他们是刀,是盾,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可在这里,他们却被奉为上宾,被尊为英雄。

“寨主言重了!我等败军之将,何功之有!”韩世忠涩声道。

“败?将军何败之有?”李寒笑朗声笑道,“非是将军不勇,士卒不猛,实乃朝中奸佞当道,自毁长城!此败,不在沙场,而在朝堂!”

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复又满上一碗。

“这第二碗酒,寒笑代那惨死的五千西军袍泽,敬诸位将军!”李寒笑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悲愤,“敬他们忠魂不灭,英气长存!他日,我梁山泊兵进东京,必取童贯、蔡京那几个老贼的项上人头,在他们的坟前,祭奠英灵!”

“说得好!”

“杀尽奸臣,为弟兄们报仇!”

此言一出,满座皆是激愤之声。韩世忠、李孝忠等人更是双目赤红,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只觉得那辛辣的酒液,如同烧红的烙铁,直烫得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

“这第三碗酒,”李寒笑再次举碗,“敬你我今日相逢!江湖路远,义气为先!从今往后,这水泊梁山,便是诸位将军的家!只要我李寒笑在一日,便绝不让诸位将军,再受半点委屈!”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推心置腹。一众西军将领,皆是被他这番言语所感,心中那最后一丝隔阂与戒备,也渐渐消融。

这一场酒宴,直吃到月上中天,方才散去。

接下来的四五日,李寒笑当真是将这些西军将领,奉为了上宾。每日里,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流水般地送入听松居。更有那山寨之中新排演的歌舞杂耍,也请了过来,为他们解闷。

李寒笑自己,更是每日都来探望,与他们谈天说地,从行军布阵,到沙场轶事,无所不谈。他言语之间,对西军的战法、将领的武勇,推崇备至,发自内心的敬佩,绝非虚伪客套。

这等礼遇,这等尊崇,让韩世忠等人,如在梦中。他们渐渐地放下了心中的包袱,身上的伤,在安道全的精心调理之下,也日渐痊愈。山寨之中那股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兄弟之间坦诚相待,不分彼此的豪迈氛围,更是让他们感到了久违的轻松与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