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已是他们上山的第五天。众人的伤势,已然好了七七八八。李寒笑再次在聚义厅中,大排筵宴,款待众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寒笑见时机已到,便屏退了左右的歌姬舞女,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端起酒碗,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西军将领。
“诸位将军,”李寒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这几日,伤势想必已无大碍。寒笑有一事,思虑再三,今日,想与诸位将军,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众人见他神情严肃,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杯筷,正襟危坐。
“诸位将军皆是国之栋梁,沙场宿将。如今奸臣当道,朝廷昏聩,致使英雄蒙冤,忠良屈死。这等朝廷,早已是烂到了根子里,无可救药!”
李寒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梁山泊替天行道,所替者,乃天下公道!所行者,乃解民倒悬之举!如今,我梁山泊兵强马壮,粮草丰足,正是需要诸位将军这等擎天玉柱,来共举大事之时!”
他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寒笑在此,恳请诸位将军,能留在水泊梁山,与我等一众兄弟,一同反了这鸟朝廷!杀尽奸臣,澄清玉宇,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此言一出,整个聚义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韩世忠、李孝忠、杨惟忠……这十几位西军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无比。有震惊,有犹豫,有挣扎,更有那深藏在眼底的,一丝化不开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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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良久。
还是李彦仙,这位在西军之中,素以沉稳着称的将领,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先是对着李寒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李寨主高义,我等铭感五内。寨主与梁山众家兄弟的救命之恩,我等便是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万一。”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变得决绝起来。
“但是,我等深受国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是军人天职!纵使朝中有蔡京、童贯这等奸佞,可那龙椅之上,坐的终究是我大宋的官家!我等,身为大宋军人,岂能……岂能行此大逆不道,落草为寇,背叛朝廷之举!”
“李将军所言极是!”杨惟忠也站了起来,他虽然对童贯恨之入骨,但心中那“忠君”的思想,早已是根深蒂固,“我等恨的是奸臣,而非朝廷!寨主的好意,我等心领了。只是这反叛之事,恕我等,万难从命!”
“没错!我等宁死,也绝不为寇!”
“还请寨主,能体谅我等苦衷!”
一时间,除了那早已心死的李孝忠与尚在犹豫的韩世忠之外,其余的十余名西军将领,竟是纷纷起身,言辞恳切,却又态度坚决地,拒绝了李寒笑的招揽。
他们甚至对着李寒笑,再次躬身行礼,请求道:“我等残躯,已不配再为军人。还请寨主大发慈悲,放我等离去。我等愿就此解甲归田,做一个寻常百姓,了此残生,也强过背上一个‘反贼’的骂名!”
这一下,却是轮到梁山泊的众好汉们,炸了锅了。
“直娘贼的!你们这帮撮鸟,好不识抬举!”那“火眼狻猊”邓飞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本就因为李寒笑不让他参与劫囚车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这些人竟敢拒绝,当即便将手往桌案上一拍,怒骂道,“俺哥哥好心好意救你们性命,给你们吃,给你们穿,还给你们治伤!你们倒好,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好事!”
“就是!”“丧门神”鲍旭也是一脸的凶相,他拔出腰间的阔剑,狞笑道,“我看你们是给脸不要脸!既然不愿做俺梁山的兄弟,那便做俺的刀下之鬼吧!”
“住口!”
一声断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整个大厅都嗡嗡作响。
“无礼!”
李寒笑霍然起身,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如同两道冷电,扫过李逵与鲍旭,二人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半句。
李寒笑缓缓走到场中,他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着一丝理解的微笑。
“李逵兄弟,鲍旭兄弟,不得无礼。都给我退下。”
他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坐下,这才转身,面向李彦仙等一众西军将领,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诸位将军的心情,寒笑,能够理解。”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便安抚了场中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忠君报国,本是好事。诸位将军能有此心,寒笑佩服。”李寒笑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变得意味深长,“也罢,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既然诸位将军去意已决,我李寒笑,也绝非那强人所难之辈。”
他对着众人,朗声说道:“我答应你们,放你们走。明日一早,我便命人备下盘缠干粮,送诸位将军下山!”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仅是李彦仙等人,就连梁山泊的一众头领,也都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李寒笑却像是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一般,他端起一碗酒,缓步走到李彦仙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只是,在将军们走之前,寒笑还有几句话,想对将军们说。或者说,是想让将军们,看清一些事情。”
他将酒碗递到李彦仙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李彦仙等人的耳边炸响。
“将军们可知,就在你们上山的这五日之内,山下的世界,早已是天翻地覆了?”
李彦仙等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
李寒笑看着他们那惊疑不定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只是那笑容之中,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
“那童贯老贼,得知囚车被劫,勃然大怒。他非但没有上奏朝廷,查明真相,反而……矫诏下令!”
“矫诏?”众人失声惊呼。
“没错!”李寒笑的声音如同冰锥,狠狠地刺入每个人的心脏,“他伪造圣旨,称诸位将军,早已与我梁山泊暗中勾结,此番被劫,不过是演给天下人看的一出苦肉计!如今,你们在朝廷的眼中,早已不是什么蒙冤的功臣,而是……通敌叛国的钦犯!”
“什么!”
“这……这不可能!”
李彦仙等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
李寒笑却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从怀中掏出一沓早已泛黄的纸张,狠狠地摔在桌案之上。
“不可能?那便请诸位将军,自己看一看吧!这,是从济州府衙门里,连夜送来的海捕文书!如今,早已传遍了天下九州的每一个角落!”
韩世忠颤抖着手,拿起一张文书。只见那上面,用朱砂红字,清清楚楚地印着他们每一个人的画像与姓名,下面则用斗大的字写着——“梁山反贼,格杀勿论!”
“噗通!”
杨惟忠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而李寒笑那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们的家人,你们在西军之中,为你们出生入死的袍泽……就在一夜之间,从‘功臣家属’,变成了‘反贼家眷’!”
“如今,他们已尽数被那昏君下令收押,打入了天牢!发配各地,生死未卜!”
“轰——!”
如同九天之上,降下了一道神雷,将李彦仙等人,劈得是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他们一个个呆立当场,如同泥塑木雕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祸及家人,这他们怎么也想不到。
李寒笑看着他们那绝望而痛苦的神情,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酒碗。
“而就在诸位将军,在我梁山之上,安心养伤的这四五日之内……”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坎之上。
“我梁山泊,已先后派出乐和、白胜、马卞、秦致、石秀、解珍、解宝……等十余位头领,星夜兼程,奔赴各地,去解救你们的家人了!”